第686章 由爱故生怖13(1 / 2)
那天约的是晚饭。
韩谌挑的地方,一家开在江边的粤菜馆,不是什么高档餐厅,胜在安静,菜也地道。
他到得早了,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江景,暮色将落未落的时候,江面上的灯影被风吹碎,一层一层地荡开,看着就让人觉得时间慢了下来。
韩谌把菜单翻了两遍,第三遍翻到一半的时候,余光瞥见玻璃窗上映出一个走过来的人影。
他抬头,季凛正站在桌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比那天在停机坪上见的要休闲许多,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像一个被日子打磨过的、温润妥帖的人。
“等很久了?”季凛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韩谌把菜单递过去,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脑袋看季凛翻菜单的样子,“你看着点,我都行,不挑食。”
季凛嗯了一声,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认真,像对待每一次接飞机时核对检查单那样,连菜名后面的小字备注都不放过。
韩谌看着他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头忽然就觉得安定,像是一艘船靠了岸,不用再摇摇晃晃的了。
两人各自倒上茶水,等着上菜的工夫,话匣子就打开了。
韩谌是那种天生就不会让场子冷下来的人,从高中时候的班主任讲到大学军训的糗事,从第一次单飞的紧张讲到某次遇到颠簸被颠得满舱都是呕吐袋的狼狈,他能把一件平平无奇的事说得眉飞色舞,说到兴头上还会不自觉地比划手势,像在驾驶舱里指仪表一样。
季凛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像一把合适的钥匙,刚好能把韩谌滔滔不绝的话匣子开到下一格。
菜一道一道地上,韩谌发现季凛吃东西的样子也跟他这个人一样,不急不慢的,夹菜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把盘子转一下,让对面的人先夹。
韩谌自己倒没这么多讲究,可看着季凛做的这些事,心里头就像被一根羽毛轻轻地拂了一下,痒痒的,说不上来是舒服还是什么。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绕到了工作的话题上。
季凛讲他做机务这些年遇到的事,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稳稳的,讲发动机孔探检测时要钻进去的空间有多逼仄,讲冬天在机坪上被风吹得站不稳的时候,讲偶尔遇到机械故障通宵排故的样子。
他讲的都是些很具体的事,没有什么刻意的渲染,可韩谌听着听着就放下了筷子,认认真真地听,好像透过这些平淡的描述,能看到季凛一个人在机坪上熬夜的样子。
“对了,”韩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一些,“你平时工作这么忙,女朋友不会有意见啊?”
季凛正在夹一块清蒸鲈鱼,筷子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我没有女朋友。”季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然后他继续把那块鱼夹到自己碗里。
韩谌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
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可他还是感觉到心里有一块什么东西忽然就落了下来,轻轻地,稳稳地,像是飞机落地时起落架接地的那个瞬间——终于踏实了。
他把那口气压下去,用茶水把那点雀跃一起咽进肚子里,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噢是吗?我也没有。”
说完他觉得自己这句话接得太快了,像是一直等着问这个问题,一直等着说这句话,于是又此地无银地加了句:“主要是我们这个工作,天天到处飞,谈恋爱也挺难的。”
季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可韩谌总觉得季凛看他的那个眼神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说不出,只觉得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比之前更久了一点,也更暖了一点。
就好像季凛从他说的那句话里,也读到了某种他刻意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后面的饭吃得比前半程还顺。
韩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个跟谁都能聊得来的人,可跟季凛说话的感觉跟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的点在哪儿,他也说不上来。
和别的人在一起,聊天是一场球赛,球打过去,对方打回来,一来一回,热热闹闹。
和季凛在一起,聊天像两条河流汇在一起,不是谁在配合谁,是自然而然地就往同一个方向流了,不用费力,不用刻意,就那么顺着往前走,轻松得不像话。
那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最后是服务员过来说要打烊了,两个人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韩谌抢着买了单,季凛说要转给他,他死活不让,推了两轮之后季凛也没再坚持,只说了一句“那下次我来”。
韩谌听到“下次”两个字,心里又软了一下。
他不知道季凛是不是随口一说,但他决定当真。
走出餐厅的时候,江边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夜市的烟火气。
韩谌喝了两杯茶,不醉人,可他觉得自己脚步有点飘,像踩在云上,走不太稳。
两人并排走在江边步道上。
“你今天开过来的?还是打车?”季凛问。
“打车来的,想着可能会喝点酒。”韩谌说完自己都笑了,“结果喝了八壶茶,一口没喝。”
“我开了车,送你吧。”
“那敢情好。”韩谌应得飞快。
车开出去之后,韩谌靠在副驾驶座上,空调的温度刚刚好,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可能是车载香薰,也可能是季凛这个人自带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