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剑上刻痕(2 / 2)
吴怀信跪在榻前三步处,目光落在那只墨玉小瓶上。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燃血丹,道门三教从不公开流传的禁药。
丹成时需以炼制者本命精血为引,服用者两个时辰内灵力暴涨一倍,代价是经脉承受远超极限的冲击,事后至少折损五年寿元,重则金丹开裂,修为永久跌落一个小境界。
“母后,这东西……”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用在崔景武身上,会不会太过了?”
“过了?”
皇后将墨玉小瓶轻轻搁在榻沿,瓶底与乌木相触发出一声极轻脆响。
“一百年前他进剑庐,是因为老四说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百年出来,还是为了老四。这份执念,能让他把燃血丹当糖豆吞下去。”
她顿了顿,指尖在瓶盖轻轻按了一下,那层薄蜡随之化开一道细缝,极淡药气从缝中渗出。
“比武招亲时,他若能在台上站着,再吃也不迟。”
吴怀信沉默片刻,额上沁出细汗,不知是地龙烧得太旺,还是燃血丹药气太沉。“本宫昨夜已递了话给陛下。”
皇后重新捻起碧玺佛珠,指尖从第一粒缓缓拨到第三粒。
“就说老四好歹是当朝长公主,与人比武定亲传出去已不好听,若是仓促上阵败了更是皇室体面。”
“再说,老九婚期定在十日后,把比试排在大婚之后,也好让满朝文武先把喜事办了,再看热闹。”
母后不是在帮四姐争取时间,是在给崔景武争取吞药的时间。
一个月,足够他把燃血丹药力完全融进经脉里。
一个月后站在台上的,就不是剑庐里悟了百年剑道的崔景武了,是服了禁药、以命换力的崔景武。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膝头墨青袍料上,像在把什么东西一点点压进心里。
“儿臣明白了。”
“那丹药,儿臣亲自送过去?”
“让姬苏送。”
皇后将墨玉小瓶重新握入掌心,指尖摩挲瓶身,那层刚化开的蜡缝在她指腹温度下重新凝合。
“她昨日来请安时,提过一句崔景武的剑庐位置。”
“本宫顺水推舟,让她去送坛酒,顺便把这瓶子放在酒坛底下。”
“她不会知道里面是什么,只知道替本宫跑一趟腿。”
“就算出事,那也是老九的人出事,和我们可没关系......”
“你拿去准备一下......”
她将墨玉小瓶递向吴怀信,瓶身在她掌心停了一瞬,像一枚迟到的棋子终于被推向棋盘中央。
吴怀信双手接过墨玉小瓶,入手微凉,瓶身贴着掌心时能感觉里面有东西在缓缓脉动,像一颗缩小的、沉睡的心脏。
他将瓶子收入袖中时指节微微泛白,像在攥住一件不该被碰的东西。
皇后没再说话,只重新阖上眼,指尖佛珠一粒粒滚过,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凤羽灯光落在她阖起的眼皮上,投下一道细长阴影,像一道没有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