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镜中红(2 / 2)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带着惯有的锋芒:
“可若是让我发现你编这些话来耍我……”
“你不会发现我在骗你。”
吴怀瑾打断她,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早已定好的事,
“因为我没必要骗你。你若是找到了真凶,对我只有好处。”
“你若是一直在恨一个不该恨的人,反倒会挡我的路。”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胭脂红襦裙的裙摆扫过地面,无声无息。
她从他身侧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狐眸从眼角斜斜掠过来,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想知道真相?”
吴怀瑾没有回答。
她跨出门槛时,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踝骨处系着的一根极细的红绳。
那道胭脂红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时,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半晌才转身走回石案边,指尖拂过案头叠得齐整的卷宗,最底下那页边角微微翘起,墨痕隐约透出“北原行商”四个字。
他的指节在那处极轻地顿了一下,力道轻得像落了一粒灰,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唇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第799章三处红妆
寅时三刻,京城的夜还没醒透。
裕亲王府偏院里的灯已经亮了,空气里浮着极淡的草药气。
姒脂坐在铜镜前,长发散落肩头,霜花金钗搁在妆台上,钗尖朝北。
大红嫁衣已穿上了身,红锦缎面在灵光珠下泛沉沉的金红色,领口银线绣的冰凤纹在烛火里若隐若现。
衣料贴身,从肩颈到腰线一路收束,又在臀际铺开,将常年征战磨出的紧实曲线裹进一片柔软的红里。
那红缎下摆收束在膝弯处,恰好勾勒出大腿外侧常年策马磨出的肌肉线条,即便裹在最柔软的料子里,依旧透着一股北境沙场淬炼出来的硬朗。
她抬手想按向腰侧,指尖落了个空,才想起今日腰间没有悬着烈虎长刀。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大红嫁衣衬得眉眼比平日柔和了几分,眉骨依旧凌厉,下颌线依旧绷着,可唇上那点胭脂让整张脸忽然有了她从未见过的颜色。
她抬手摸了摸颈间那枚狼牙吊坠。
牙面被摩挲了二十多年,棱角磨得圆润,贴着皮肤微凉。戴了二十多年,从母亲战死那天起就没摘下来过。
今日也不会摘。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大红嫁衣,银线冰凤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凤尾从肩头延伸到腰侧,像一道收拢的羽翼。
她不知道自己穿这件衣服是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坐在这里,心里没有半分待嫁女子该有的羞怯或欢喜。
她只是把苍岭口的玄铁重甲换了一件更柔软的“甲胄”,把腰间的烈虎长刀换成了鬓边的霜花金钗。
可她依旧是姒脂,要守北境疆土,要查母亲死因,要担着外祖父的厚望与姒家千年的托付。
她分不清这算不算屈服,可她知道,他给她的每一件东西,证据,精血,狂化兽人,冰凤刀鞘,这些都是让她不得不低头的理由。
镜中那张被红妆映得微微发亮的脸,此刻在她自己眼里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