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地仙之道（三）（2 / 2）

而地仙之力的本质是。他缓缓将双手靠近，碧绿光芒与灰黑气息接触的那一刻，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混沌气息没有像往常那样吞噬或者污染绿光，而是被绿光了。那些翻涌扭曲的灰黑线条在接触到碧绿光芒的瞬间就变得僵直，然后一点一点褪去了灰黑色，变成了透明的、干净的灵力，融入了绿光之中。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转化。地仙之力居然可以将混沌之气转化为灵力。这在整个凌元界的认知中都是从未出现过的事情。在此之前所有修士应对混沌之力的方式都只有和，如同人在暴风雨中打伞，伞再好也挡不住所有的雨。而陆元展示的是另一种方式，将雨本身变成阳光。

地仙之道以凌元界为根基，根基稳固，则万物有序。陆元收回双手，那团被转化的纯净灵力飘散在空气中，混沌之力试图将一切拉回无序，而地仙之力恰恰相反，它在一切事物中注入。灵脉的秩序、生机的秩序、道法的秩序。当混沌侵入地仙之力的覆盖范围时，它会被强行纳入秩序的框架之中，失去原本的侵蚀性和破坏性。

换言之，修行地仙之道者越多，覆盖范围越广，混沌入侵的力量就会被削弱得越多。若整个凌元界的所有修士都转修地仙之道，那么即便混沌裂隙再度扩张，裂隙中涌出的混沌之力也会被这片天地自身消化、转化、净化。

这番话落下之后，旷野上沉默了许久。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的重量，地仙之道不仅关乎个人修行，更关乎整个凌元界的存亡。如果陆元所言属实，那么转修地仙之道就不再是一个可选项，而是所有修士都必须走的路。

可有人还是犹豫。一位来自冰渊剑阁的化神长老站起身来，抱拳道：陆前辈，晚辈斗胆一问。地仙之道若如此玄妙，为何千万年来从未有前人开创？若当真可行，为何太古时代的修士们没有走通这条路？

陆元看了他一眼，面上没有愠色，反而微微颔首：问得好。答案很简单，这条道过去走不通。

他顿了顿，背后的地仙光轮微微加速转动：地仙之道的前提，是有人能掌控凌元界的灵脉核心。若没有地书，没有与地心灵脉的直接联系，地仙之道便只是一句空话。而凌元界千万年来，除了混元道祖之外，再无人真正触及地心深处。贫道机缘巧合之下继承了混元道祖的衣钵，得掌地书，这才能将此道从虚无中实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而今，时机到了。凌元界危在旦夕，而地仙之道的路径已经铺好。诸位是走，还是不走？

没有人回答。可也没有人起身离开。

第三日的讲道结束时，桃石谷上空的功德金光达到了最璀璨的时刻。那团金色光云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西境的天穹，光芒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将整座山谷笼罩在一片琉璃般通透的金色光晕之中。功德金光不断涌入陆元体内，他身后的地仙光轮已经凝实到了近乎实体的程度，星图中的山川河流脉络清晰得如同真正的舆图，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河流都在缓缓流动，仿佛那片星图本身就在呼吸。

陆元讲完了最后一段法诀，缓缓收住了话音。

他环视台下，数千修士中的绝大多数都仍沉浸在深度的冥想与参悟之中，突破的灵光仍在零星闪烁。龙城依然坐在第一个蒲团上，闭目调息，周身的气息比三日之前深沉了许多，虽然修为境界没有肉眼可见的提升，可他那股灵力的质地明显变得更加醇厚、更加绵长，如同静水深流。

陆元站起身来，月白道袍被谷风吹得微微翻动，袍角上的银线灵纹在功德金光的映照下流转生辉。

三日已过，贫道所讲，诸位能记多少便记多少，能修多少便修多少。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满山谷的灵光与灵气，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地仙之道的大门已经打开，门后是什么，诸位日后修行自会知晓。凌元界混沌之劫将至，愿诸位回去之后，将今日所闻传给各自的宗门、各族、各州。法不轻传，但也不该私藏。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龙城、北境老者、红袍巨蟒和银白老猿身上依次停留了一瞬。

凌元界本为一体，万物同生。分则弱，合则强。地仙之道能否撑起凌元界的未来，不取决于贫道一人，而取决于诸位是否愿意同走这条路。

他微微拱手，月白道袍的袖口在风中展开如鹤翼：三日讲道结束。诸位道友，后会有期。

旷野上的修士们纷纷起身，有人朝他深深一躬，有人沉默地抱拳致意，有人依然坐在蒲团上久久不愿离去。各宗各门的灵舟开始升空，编队散开，向着四面八方返航。

而龙城依然坐在第一个蒲团上，没有起身。

良久，他缓缓睁眼，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陆元月光般的身影。

陆道友，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圣朝愿意修地仙之道。但要你一句话，这门道法，当真能护住凌元界？

陆元与他隔着一座平台的距离，遥遥对视。功德金光从空中垂落，将两人之间的空隙照得通透如琥珀。

我会护住，陆元说，你们也会。只要诸位愿意与我一同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凌元界便不会被混沌吞没。

龙城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暗金色长袍的下摆拂过青石地面，他朝陆元拱手一礼，转身走向谷口的方向。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可那个背影里的东西所有人都读得懂。

凌元界最强大的修士，在这一刻选择了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