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行尸之祸(2 / 2)
妻子吓得连夜跑去了郡守府报官。郡守派了几个差役去李家看情况,可李掌柜已经不在柴房了。后院篱笆被人撞开了一个大洞,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朝着城外的方向去了。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接连出现。先是城南片区,然后是城北、城东。被咬过的人会在数日之内出现相同的症状,失眠、厌食、行为怪异、对活物表现出莫名的攻击性。攻击的方式毫无例外都是撕咬,力气大得惊人,一个平日手无缚鸡之力的农妇一旦发作起来能掀翻两个成年壮汉。而那些被咬伤的人,同样会在数日后变为同样的状态。
青石郡的郡守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他封锁了城门,派兵在城内逐户排查,将所有出现症状的人集中到城外一处废弃的庄院里隔离起来。可隔离点建立不到五天就出了乱子,一个被关在庄院里的筑基期修士忽然发作,在隔离区内横冲直撞,咬伤了十几名看守的差役。那修士虽然疯了,可他筑基期的体魄还在,寻常差役根本拦不住他,最后是靠郡守亲自带人围堵才将他制住。
而那些被咬伤的差役,也开始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消息传到最近的宗门驻地时,青石郡已经有超过半数的村镇出现了行尸化病例。成百上千个面色灰白、眼神空洞的人影在田野和乡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他们不再像活人那样直立行走,多数人身体佝偻着、四肢着地爬行,可速度比正常人奔跑还要快。一旦被他们扑倒咬伤,用不了多久便会变成同样的东西。整座青石郡如同被按下了某种阴冷的开关,活人在减少,行尸在增多。
宗门派来的修士最初以为这只是一场局部瘟疫,用清剿术法焚烧了几处聚集点之后却发现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棘手。焚烧过的行尸残骸中升腾起一缕缕灰黑色的烟尘,那些烟尘被风吹散后,沾染到附近村落的水源和作物上,不久之后村落里也出现了新的病例。行尸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被的方式,每一次消灭都会释放出新的污染种子,如同斩草而不除根,只是让草籽飞得更远罢了。
一个郡、两个郡、三个郡。短短数月之内,整个西渊净州东境如同被墨水滴入的清水,灰黑色的污染从青石郡为核心向外一圈一圈扩散,越过郡界、越过州界,向着西渊净州腹地蔓延。东境的地方官府纷纷告急。
可消息送达的时候,西渊净州已经有十三个郡出现了大规模行尸化。染病人数从数千变成了数十万,从数十万变成了数百万。更令人绝望的是,那些行尸化的群体中开始出现修士的身影,最初只是筑基期,结晶期,到了后来连一些金丹期的修士都未能幸免。金丹修士一旦行尸化,体魄和速度远超凡人形态,寻常的围剿小队根本不是对手,需要出动数倍的精锐修士才能勉强压制。
而且它们的数量还在增长。
舆图上,西渊净州东境的十几个郡被陆家的情报员用朱砂笔圈了出来,圈与圈之间彼此相连,形成了一块不规则的灰黑色区域,如同病入膏肓者皮肤上蔓延的淤斑。而且那片淤斑还在扩大,情报显示最新一批消息来自更西边、更北边的几个郡,那里也出现了零星的行尸报告。
陆元的手指按在舆图边缘那道朱砂圈上,灵识顺着指尖渗入地脉网络,朝着东境方向延伸。他的感知触及那片区域时,如同伸手探入了一缸浊水,密密麻麻的怨毒气息在地表之下翻涌不休,每一缕气息都对应着一个行尸化的生灵,它们的数量庞大到让陆元的灵识都微微顿了一下。
数以千万计。而且还在增长。
这不是普通的瘟疫,这是怨毒之种的形态。那些从阴山裂隙中散逸出去的灰色丝线在落入凡人体内之后悄然滋长了数月,以人的负面情绪为养料不断增殖,最终在某个临界点上彻底控制了宿主的神智,将其转化为行尸。而行尸化的宿主在攻击他人时,又将新的怨毒种子通过撕咬伤口注入新的宿主体内,形成了一条远比之前邪教修士人工播种更加高效、更加狂暴的扩散路径。
凡人只是开始。当怨毒之种的浓度累积到一定程度时,低阶修士同样无法幸免。甚至高阶修士在被大量行尸围攻、灵力耗竭、心志松懈时,同样存在被侵蚀的风险。
更可怕的是,行尸的数量正在以一种近乎指数级的速度攀升。一个郡的感染从零到失控用了两个月,三个郡用了四个月,而到了第十三个郡出现病例的时候,已经是在同一周内同时爆发的了。这条污染链的末端正在加速,快到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封锁、来不及救援。
而那些行尸化的修士和妖兽,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最初只是凡人和筑基期,后来结晶期、金丹期也陆续中招。陆家的情报中提到,东境某个行尸聚集区中出现了疑似具灵期行尸的身影,那东西被上百名修士围攻了整整三天才被消灭,而在此期间又有数十人被咬伤感染。每一次镇压行动都会带来新的伤亡,新的伤亡又转化为新的行尸,周而复始,如同在地狱中推一块永远到不了山顶的巨石。
陆元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月白道袍的衣摆拂过青石台面。他的目光从舆图上那些朱砂圈上缓缓移开,落在平台下方正在打坐参悟的数十名陆家核心修士身上。
而在千里之外、万里之外的西渊净州东境大地上,数以亿计的行尸正在月光下缓缓移动。它们的脚步沉重而整齐,汇成一片低沉的、如同潮水拍岸般的闷响,一浪一浪朝着未被污染的土地推去。
那些灰白色的面孔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覆盖了田野、淹没了道路、填满了河谷。它们所经之处万物沉寂,连虫鸣和鸟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行尸之间的摩擦声和低吼声。
活人在退。行尸在进。中间的缝隙越来越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