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拒绝了沐泽的好意(1 / 2)
那一日畅聊过后,无心栖身雪苑的日子,平静得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她与沐泽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日子清淡安稳。
白日里,沐泽静坐案前翻阅书册古籍、推演星象,无心便安坐一旁调息养伤。
得瑕时二人对坐闲谈,谈及天地风物、世间百态,恍如老友般言语清淡温和,偶尔也会有半句争执诘问。
日暮时分,晚风徐徐,两个人两头雪豹一同漫步雪苑梅林,看落日沉山、暮霞漫野。
日子平淡如水,静谧得让人心生贪恋。
可再安稳的幻梦,终有清醒的一刻。
今夜夜色极好,星河璀璨,浩瀚无垠。
二人与卧于绵软草坪之上,两头雪豹相伴,静静仰望漫天繁星,四周唯有晚风簌簌、虫鸣低吟。
雪苑栽种的梅树虽未逢花期,枝叶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细碎影子落在地面,随着星光缓缓摇晃。
空气中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沐泽身侧淡淡的草药气息,平和安稳,是无心这些年从未体会过的松弛。
良久,无心轻轻吐出一句话,打破了这片静谧:“沐泽大祭司,我该向你辞行了。”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晚风里,几近飘散,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身侧的白衣男子神色未有半分意外。
沐泽依旧抬眸望着浩瀚星河,修长的指尖随意搭在膝上,月色星光落于他清隽绝尘的眉眼间,衬得他气质清冷疏离,仿若不染凡尘的月中仙。
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世人说女子绝情,果然如此,我医好了你的伤,你拿到了我的丹药,就要离开了吗?”
无心一噎,沐泽这话说的她没有良心似的。
“大祭司,你讲点道理好不?我用针灸之术换我在此将养,还有药丸,是我提供的药方给你,算起来,我并没有占你便宜,是你白白得了我的药方。
还有,这些日子,我将我这一生所有的见闻都与你讲了,这些,你还没付我酬劳。”
沐泽失笑,眼角余光扫见她较真绷起下颌,寸土不让的样子,眼底漫开几分浅淡笑意。
他支起半边身子,语气从容退让:“留下来吧,我可以支付你的酬劳,让你活得久一点。
这话落在耳中,着实诱人。
无心心头微微一动,撸雪豹毛皮的手指动作一滞。
谁不贪恋性命,若能活,她又怎会一心求死。
垂眸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遥远的夜空,缓缓道:“你的条件很诱惑,但我还有事情没有处理,不能留下来。”
夜色里沐泽眉眼沉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低声道:“离开我,你活不了多久。”
无心轻轻一笑,笑容豁达:“我的命数早就定了,寿元本就比寻常人短。可这一路我走南闯北,想做的事大多尽数完成,心中无甚遗憾,早走晚走,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唉——”沐泽长叹一声,望向漫天星河,语气含着几分寂寥:“我孤身熬过数百年岁月,无亲友,无相伴之人。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能畅谈山海大川、细说世间百态的你,到头来,依旧留不住。”
无心闻言心头微顿,转头看向身旁孤寂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
她清楚沐泽长生背后的孤寂,可他孤寂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必要把自己搭在这里。
见她不回应自己,沐泽抬手指向漫天星辰,修长白皙的指尖在空中轻轻推演掐算,星子微光在他指尖流转,隐有玄妙天机萦绕周身。
他眸色沉沉,语气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淡漠:“若你此行前入绝境,是必死之局,你也要离开?”
无心没有丝毫犹豫,“是,非走不可。”
脚边两只雪豹懒洋洋抬了抬头,用脑袋轻蹭无心脚踝,安静旁观二人谈话。
沐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即便搭上自己的性命,也不后悔?”
“不悔。”
晚风拂过眉骨,无心缓缓合上双眼,语声轻淡绵长:“多谢你容我苟安数日,这份照拂,我记在心里。只是尚有一桩陈年恩怨悬而未决,于我此生而言,唯有亲手了结,才算真正走完这一遭。”
“何须如此,”沐泽的语气难得带上一丝劝诫,嗓音清泠温和,带着洞悉世事的通透,“放下那些陈年恩怨、刻骨执念。数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待你心境沉淀,回头再看今日执念,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无心指尖捻碎青草,眸光淡淡望着他,轻声开口:
“于你历经数百春秋的长生者,凡尘仇怨不过转瞬浮烟。可我浮生短短二十余载,这份恨意是我目前唯一执念,无法轻易释怀。
若是没有余力到也罢了,而今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伤势也渐渐养好,前路再难,我也必须前去清算旧账。倘若就此退缩,苟活于世,往后我都无法心安。”
沐泽静静凝视她倔强的眼眸,沉默许久,月色落在他纤长的睫羽上,投下浅浅阴影,遮住了眸中复杂心绪。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只余一片清冷平和:“罢了。你既心意已决,我便不再阻拦。你想走,便走吧。”
没有禁锢,没有强留,他不想束缚她自由。
无心心中微暖,郑重起身,对着沐泽深深一揖,行了一个端正礼数。
“多谢大祭司成全。”
礼毕,她不再多言,转身迈步,一步步离开这片洒满星光的草坪。
身后的白衣男子依旧静卧于草地之上,孤身仰望浩瀚星河,晚风拂动他洁白衣袍,身姿孤高清冷,宛如一尊与世隔绝的月下神像,静静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直至那道纤细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回到房中,无心抬手点亮桌前一盏油灯,暖黄微光缓缓亮起,照亮整间素雅整洁的屋子。
这间房,她住了多日,窗明几净、清雅安逸,可终究不是她的归处。
她没有过多行囊,身侧本就无甚财物。只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便再无他物。
寥寥几件东西,装入布包,便是她全部的行装。
收拾妥当,她立于窗前,望向远处漆黑巍峨的神殿殿宇。
夜色中的神殿庄严肃穆、静谧悠远,隔绝了世间所有风雨灾祸,是难得的一方净土。
在这里的数日,是她半生浮沉里,最安稳的时光。
无心敛了思绪,吹熄烛火,周身倦意翻涌,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沐泽缓步走入屋内,脚步轻得未发出半点声响。
他立在床榻边,垂眸静静俯视熟睡的无心,眼底翻涌着几分复杂。
良久,他低声轻叹,语声轻散在静谧夜里:“你除掉了天宝,给你的报酬尚且未曾交付。明日你便要远赴他乡,今夜尽数予你,往后你我二人,从此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