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当堂发难(2 / 2)
方秉舟深吸一口气:“长史胡宸立身不正,私德有亏。”他顿了一下,声音往上拔了三分,“胡宸与民间寡居孀妇柔娘暗通款曲,秽声流布市井,坊间早已议论沸腾。堂堂朝廷命官,与孀妇私相往来,成何体统?既辱官身体面,更败坏唐州风化。”
大堂里原本死水一样的气氛,被砸进一块石头。后排几个低品级司曹忍不住交换眼神,嘴唇翕动两下又赶紧抿住。旁边有人拿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那几个立刻垂下眼皮,不敢再动。
方秉舟全看在眼里。他把文牒往高一扬:“再者,卑职手中握有柔娘原籍户籍底档,另有州府户房吏员亲笔供词为凭。胡宸借民政司职之便,为孀妇柔娘违规疏通关节、篡改户籍身份,假公权以徇私情——”他猛地转头,盯住胡宸,“此等行径,不止私德沦丧,更是渎职枉法!”
满堂死寂。所有人都看向胡宸。
胡宸慢慢把手里的卷宗合上,搁在扶手上,“砰”一声闷响。然后站起来。
他抬手指着方秉舟,压着嗓子,但火气压不住:“方秉舟,你血口喷人!我与柔娘清清白白,她本是避灾逃难而来的孤女,我依照朝廷流民安置规制为她合法补办户籍、安顿住处。如今她的户籍按律定为在室女,已录入唐州户房正档——何来孀妇一说?”
胡宸往前逼了半步:“你拿着早已作废的原籍旧档当众捏造,污蔑构陷朝廷命官,到底居心何在?”
方秉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胡宸额角青筋都浮起来了,胸膛一起一伏。
方秉舟心底那点不安反倒全散了。他阴恻恻笑了一下。年轻人,果然沉不住气。
他压根不信胡宸能在自己发难之前,就把柔娘的身份底子彻底洗干净。那份原籍底档是他派两个亲信亲自去柔娘老家抄来的,白纸黑字,柔娘丧过夫,户籍上注得明明白白。就算胡宸在户房做了手脚,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不漏风声,他埋在户房的眼线又不是摆设。
方秉舟扬了扬文牒:“哼,狡辩。”嗓门又扯高了些,“堂堂长史,事到临头还敢满口谎言。柔娘原籍底档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本就是丧夫寡居的妇人,岂是你随口一句定为在室女便能翻案的?本官手里的供词案卷皆是铁证,人证如今也已拘押在衙内,岂容你一句清白就蒙混过关?”
他语速越来越快,一句紧接一句:“本官身为一州通判,本就负有监察全州官吏风纪、纠查渎职徇私之责。你失德枉法,证据确凿,依规制——”他把文牒往下一劈,“本官即日起暂停你长史理事之权,收缴官印,封锁户房库房,待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后,再行定罪处置!”
话音刚落,他霍地扭头朝堂外厉声断喝:“来人!去往长史署收缴长史官印,封锁库房所有账册文书!”
堂外廊下站着几个差役,面面相觑,脚下像钉了钉子,谁也没敢动。
胡宸站在那儿,冷冷看着方秉舟,不再开口。旁人瞧着,只觉他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方秉舟毕竟是通判。大夏各州通判直属吏部和都察院双重管辖,本就是朝廷安在地方上的制衡棋子,独立监察全州官吏风纪、纠举渎职徇私——这是实打实的权责,不是摆设。他口称证据确凿,按规制,真有权暂时停免胡宸的职权。事后得朝廷核准,但在中枢旨意下来之前,停职收印这件事他能做。
堂中一众官员全低着头。这些人天南海北调来,到唐州最长不过两三年,短的才几个月,彼此说不上交情,顶多碰面点个头。眼下通判和长史当面撕破脸,一个是直属上司,一个是监察上官,站哪头都不对。没交情可讲,自然没人愿意出头。
高崇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缓地咳了两声。众人目光全移过去。他看向胡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胡宸他爹胡威跟自己有同窗之谊不假。平日里他对胡宸也多有照拂,能搭把手从来不推。可眼下这个场面,不好偏袒。方秉舟要是没准备好足够证据,绝不敢当众弹劾鲁国公府的长孙。敢这么干,背后必然有人撑腰。这两头背后的势力,都不是他一个外派刺史能招惹的。神仙打架,凡人凑上去只有被碾的份。
那就只能按章程走。
“方通判身负监察权责,既有凭据,便依规制行事即可。”高崇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没关系的公文,“本刺史不插手民政庶务。”
话说明白了。
一切按规矩来。要是没人能拿出实打实的证据驳倒方秉舟,他就不会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