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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剧本围读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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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天玄娱乐”在城中最顶级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召开了第一次剧本围读会。

这家酒店坐落于城市的核心地段,是一栋通体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而奢华的光芒。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车门打开时,有穿着制服的侍者弯腰引导客人进入大堂。大堂挑高十几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是一片流动的星河。

整个酒店的二十层,提前被“天玄娱乐”整层包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时,是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里铺着深酒红色的长绒地毯,脚踩上去无声无息,像踩在厚厚的苔藓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束素雅的白色花卉插在黑色高脚花瓶里,散着淡淡的香气。那香气不是寻常的香水味,而是某种很克制、很内敛的花香,若有若无地飘浮在空气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记忆。花瓶的造型很别致,是那种细颈宽肚的样式,插着几枝白色的蝴蝶兰。蝴蝶兰的花瓣肥厚而舒展,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像丝绸,又像月光。

整个空间被调得幽暗而充满张力,仿佛专为这场围读会量身设计的舞台。

灯光师显然是专业的,光线主要集中在几处关键的节点上——比如走廊尽头的会议厅大门,比如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民国风格油画,比如每隔几米就会出现的那些白色花卉。其他地方则故意留暗,营造出一种“聚光灯下”的仪式感。人走在这样的空间里,会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放低声音,仿佛每一步都走在某场盛大演出的后台。

围读会的会议室,占据了整层楼面朝城景一侧的一整间大厅。

那是一间巨大的、呈扇形展开的空间,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将城市的景色收纳进来。站在窗前,可以看到远处起伏的山峦,近处错落的楼群,以及更远处那条蜿蜒的河流。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有云层低低地压在天边,偶尔有鸟群扑棱棱地飞过,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像是一个个匆匆掠过的念头。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白日繁华,远山隐约,云层低垂,偶尔有鸟群扑棱棱地飞过,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那些影子划过玻璃,又迅速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屋内,桌上摆着数份装订整齐的剧本。

剧本的封面上印着《民国遗梦》四个字,字体是那种老式的宋体,笔画转折处带着一点民国铅印的味道。纸张摸起来有质感,不是那种廉价的复印纸,而是微微发黄的、带着纹理的道林纸,翻动时有轻微的沙沙声。排版也精致,页边距留得很宽,每一段台词之间都有足够的空白,方便做笔记。剧本旁边配着矿泉水、热茶和一碟精致的点心。矿泉水是某个北欧进口的品牌,瓶子是磨砂玻璃的,看起来像是一件工艺品。热茶装在白瓷杯里,杯壁上浮着淡淡的茶渍,那是泡了多次的普洱,汤色红浓透亮。点心的种类很丰富,有绿豆糕、桂花糕、杏仁酥,都是中式传统的口味,摆在小碟里,看上去很诱人。绿豆糕是用模具压出来的,表面印着精细的花纹;桂花糕切成小方块,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杏仁酥烤得恰到好处,一碰就掉渣。

制片人杜康,编剧张浩,女二号刘倩,悉数到场。

杜康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样子,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剧本,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偶尔在纸面上写几个字,动作从容得像是在主持一场国际会议。他的脸上始终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张浩今天特意把自己收拾了一番。他刮了胡子,剪了头发,换上了一件新买的衬衫——虽然还是那种不太会搭配的直男审美,衬衫是浅蓝色的,领口有些紧,袖口长了一截,但比起一周前那个蓬头垢面的样子,已经是天壤之别。他的眼睛里那种长久以来的麻木和空洞,此刻被一种燃烧般的光芒取代。那光芒来自那一百万预付款,来自这份从天而降的机遇,来自他终于被“看见”的狂喜。他的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太过亢奋的后遗症。

刘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针织长裙,领口别着一枚复古的胸针。那胸针是她年轻时买的,银质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款式已经有些过时,但她一直珍藏着,只在最重要的场合才会戴。她的妆容精致而克制,没有画那种夸张的眼线,也没有用太鲜艳的口红,而是用了一种很温柔的豆沙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专业又亲和。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那枚胸针。她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双膝并拢,脚上穿着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那是她当年演民国戏时养成的习惯,民国女子坐姿要端庄,鞋跟不能太高。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被特意邀请来的“临时工作人员”——名义上是剧组的文学顾问、美术总监之类,实则是杜康专程请来充当场面、提供反应的临时演员。

那些人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一共四位,两男两女。他们都穿着得体但不抢眼的衣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礼貌微笑。其中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时不时会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几笔,看起来像是一个认真做记录的文学顾问。另一位年轻女子,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手里端着一杯茶,偶尔抿一口,目光专注地听着众人说话。他们的存在,让这个围读会显得更加正式、更加专业。

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设计细节。人往往在有观众的时候,才能被激发出最高的表演欲。那些坐在桌旁、神情专注的“工作人员”,虽然一言不发,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肯定,让张浩和刘倩不自觉地想要表现得更好。

这就像是舞台上的灯光,照在哪里,哪里就会发光。这些“工作人员”就是那些灯光,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那里,就能让张浩和刘倩感受到一种“被观看”的氛围,从而激发出内心深处最强烈的表现欲。

至于最重要的女主角,杜康宣布,将由一位“极具天赋的神秘新人”出演,暂时保密。

他说这话时,神情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没有给任何人追问的空间。他的目光在张浩和刘倩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们的反应。张浩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接受了——毕竟对方是制片人,人家有人家的安排。刘倩则微微皱了皱眉,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件事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神秘新人在这个圈子里也不少见,很多投资方都喜欢捧自己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等她登场的时候,你们自然会明白,为什么她值得这个角色。”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隐隐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张浩和刘倩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张浩这一周,几乎是在极度的亢奋状态里度过的。

预付款到账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释放了。他盯着银行账户里那一串零看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终于相信,这不是梦。

那半个小时里,他反复刷新手机银行,每一次刷新,那一串零都还在。他把手机屏幕凑到眼前,一个一个地数那些零,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数错了。六位数,整整一百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从那以后,他把手边所有的杂事都搁置了,关掉了手机里所有社交软件的通知,连窗帘都懒得拉开,就这样日夜伏案,把那台已经磕掉了漆的旧笔记本电脑用到了极限。

他的房间里,这一周几乎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创作巢穴。窗帘始终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桌上堆满了泡面桶和空矿泉水瓶,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有几根掉在了地上,他也没心思去捡。唯一整齐的,就是那一沓沓打印出来的剧本稿——他每写完一版大纲,就会打印出来,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点点,然后贴在墙上。

墙上已经贴满了各种颜色的纸片,上面写满了字——有情节梗概,有人物小传,有他随手记下的灵感片段。那些纸片层层叠叠,像是一片片鳞甲,覆盖了整整一面墙。他每天对着那些纸片,来回踱步,念念有词,像是一个入魔的僧人在念经。

他把自己对“悲剧美学”的所有理解,都倾注到了这个故事里。

大纲他写了七稿,删了又写,写了又删,越写越觉得这个故事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引导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第一稿,他写的是一个纯粹的爱情悲剧,富家女爱上穷书生,被家庭阻挠,最终双双殉情。写完之后,他读了一遍,觉得太单薄,太套路,删了。

第二稿,他开始加入闺蜜这条线,把闺蜜设计成一个单纯嫉妒的恶人,推动悲剧发生。写完之后,他又觉得太脸谱化,太简单,删了。

第三稿,他开始深入挖掘三个人物的内心世界,写他们各自的欲望、恐惧和软肋。这一次,他写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不是在虚构,而是在回忆。尤其是写那个闺蜜的时候,他脑子里会浮现出一些很具体的画面,那些画面如此清晰,清晰到让他心惊。

他想起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曾经笑着对他说话,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撒娇。他又想起一双手,那双手曾经为他做过什么,他想不起来了,但那双手的触感,似乎还留在他的记忆里。

他不知道这些画面从哪里来,但他把它们都写进了剧本里。

第四稿、第五稿、第六稿……每一稿都在前一篇的基础上更深入一层。他写民国时代大宅院里的积郁——那些雕梁画栋背后的阴暗角落,那些华丽衣袍下隐藏的算计;写女人之间那种爱恨缠绕的情谊——既是知己,又是情敌,既想成全对方,又想独占一切;写一个男人在欲望面前的懦弱与自私——他爱她,但也爱另一个她,他想要两全,最终一无所有;写一场被包裹在温情里的谋杀——那些甜蜜的誓言,那些温柔的拥抱,都藏着刀;写鲜血浸透嫁衣时那种惨烈的美感——红色嫁衣,红色鲜血,分不清哪个更红。

他写到忘形,有好几次在键盘前睡着了,脸颊贴着桌面,梦里还在构思台词。有一次,他梦见自己穿着长衫,站在一座大宅院里,面前是一口井,井边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那女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他想走近,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那女人慢慢转过头来,就在即将看清她脸的瞬间,他醒了。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入戏太深。

前三集写完,他通宵通读了一遍。那是一个漫长的夜晚,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他浑然不觉。他坐在电脑前,一页一页地翻动着屏幕上的文字,从第一集的第一行读到最后一行,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最后收笔的那一刻,他罕见地对自己产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满意。

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轻地说了一声“好”。那声“好”,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战栗。那不是兴奋的战栗,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埋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浮出水面;像是某扇尘封已久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缝。

与此同时,刘倩也做足了准备。

拿到那份人物小传以后,她花了整整四天时间,把“李月华”从头到脚、从骨子里到皮肉外,揣摩了一遍又一遍。

那份小传写得极其详细,详细到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里面不仅写了李月华的身世背景、性格特点,还写了许多很细微的东西——她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她喝茶时习惯用什么手势,她走路时是快是慢,她生气时会咬嘴唇还是攥拳头。这些细节,有些是她作为一个演员习惯去挖掘的,有些却是她自己都没想到要去思考的。

她甚至觉得,写这份小传的人,比她自己更了解李月华。

她去图书馆借了几本民国时代的女性传记,想要找到那个时代女人们特有的气质脉络。那些传记里,有富家千金的奢华生活,有知识女性的思想挣扎,有底层女子的艰辛求生。她一边读,一边做笔记,把那些能触动她的细节都记下来——她们用什么牌子的雪花膏,她们读什么书,她们在什么场合会笑,什么场合会哭。

她翻出了自己过去演过的几个相似气质角色的资料,与“李月华”做比对。她找出那些角色的剧照、台词、导演评语,一页一页地翻看。她发现自己以前演的那些角色,虽然也有心机,有城府,有算计,但都没有李月华这么复杂。李月华不是单纯的坏,她是那种让人理解、让人心疼、让人既恨又爱的坏。

她甚至写了数万字的人物分析,从童年背景到性格成因,从第一次萌生嫉妒到最终做出背叛选择的心理推演,事无巨细,密密麻麻,写满了三个笔记本。

第一个笔记本,写的是李月华的童年。她想象李月华小时候的样子——穿着小旗袍,扎着双马尾,坐在院子里看花。她想象李月华的家庭——父亲严厉,母亲早逝,继母苛刻。她想象李月华如何在这样的环境里学会隐藏自己,学会用微笑掩饰真实的想法。

第二个笔记本,写的是李月华与林婉儿的相识。她想象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可能是在某次宴会上,林婉儿穿着漂亮的洋装,被众人簇拥着,李月华站在角落里看着她。她想象李月华当时的感受——羡慕,嫉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渴望。她想要成为林婉儿,想要拥有林婉儿拥有的一切,包括那个男人。

第三个笔记本,写的是李月华最终做出背叛选择的那一刻。她想象那是一个深夜,李月华独自坐在窗前,窗外的月光很冷。她的内心在挣扎——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一边是良心,一边是欲望。她想了两天两夜,最终,选择了后者。

那些文字,有些是她能控制的理性分析,有些则是她自己都不太明白的、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直觉。

写着写着,她有时会突然愣住,觉得自己写的那些东西,好像不只是分析,更像是……回忆。

她想起一些画面,那些画面如此模糊,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她想起一片红色——不是血,是嫁衣,大红的嫁衣。她想起一双手,那双手曾经抓住她的手腕,很用力,抓得她生疼。她想起一声尖叫,那声音那么凄厉,那么绝望,让她在深夜里猛然惊醒。

但她很快就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了,告诉自己这只是入戏太深。

围读会正式开始。

大家依次入座,杜康坐在主位,张浩和刘倩坐在他两侧,几名“工作人员”分布在桌子的另一侧。

杜康先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用他一贯行云流水的语气,将这个故事的创作初衷、核心立意以及他对整部剧的期望,完整地呈现了一遍。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中音区,不急不缓地流淌出来。他说话的方式始终是那种“把每个人都放在高处”的方式——他说这是张浩天才般的剧本,也是刘倩无可替代的表演机遇,更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一种声音。

他说:“这个故事,不是一般的爱情悲剧。它讲的是人性深处最复杂的那些东西——爱与恨的纠缠,忠诚与背叛的边缘,欲望与良知的拉锯。我们需要把它挖掘出来,呈现出来,让观众看到他们自己。”

他说:“张浩的剧本,我已经看过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是我从业以来,见过的最有灵魂的民国剧本。那些人物,那些情感,那些细节,都真实得可怕。”

他说:“刘倩的表演,我也早有耳闻。她那种能把角色演活的能力,在这个圈子里是稀缺品。我相信,李月华这个角色,会成为她演艺生涯的又一个巅峰。”

话不多,却每一句都落在了恰当的位置。

他说完之后,目光在张浩和刘倩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种信号,一种“可以开始了”的信号。

然后,张浩开始朗读。

他先是翻开自己那本被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修改标注的剧本,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这种在别人面前展示作品的场合,他多年来一直没什么机会经历,手心里微微有些汗。

他抬头看了一眼在座的人——杜康微笑着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鼓励;刘倩端坐着,表情专注而认真;那几个“工作人员”也都把目光投向他,等着他开口。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既紧张又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剧本,开始读第一场戏。

那是民国十六年,江南某城,梅园初春。

他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发紧,但随着剧情推进,随着那些文字从他自己笔下流淌出来,那种紧张就消散了。因为他听到了自己笔下那个世界的声音,那个声音,是他的。

他读到梅园的梅花开了,满树的白,像雪一样。他读到林婉儿站在梅树下,穿着淡紫色的袄裙,仰头看花。他读到李月华从远处走来,踩着青石板路,脚步声轻轻。他读到两个女子对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少女的天真,有闺蜜的亲昵,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酝酿。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他把自己完全投入到了那个世界里,那些他写了无数遍的人物,此刻仿佛就站在他面前,说着他为他们写的台词,经历着他为他们设计的命运。

然后,刘倩接起了属于“李月华”的第一句话。

那是第一集里,梅园初见之前,李月华与林婉儿携手走在雪地里的一段对白。

剧本里写的是:

*李月华:你呀,又穿这么少,当心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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