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玉佩的裂痕(2 / 2)
那里,此刻,空无一人。
只有普通的灯架,普通的器材,普通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没有红嫁衣,没有苍白的脸,没有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笑容,也消失了。
刘倩的手指还在颤抖,她看着自己那只还残留着玉佩冰凉触感的手,感觉那冰凉还在,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心脏。
她不是在演戏。
她是真的,又“杀”了林婉儿一次。
又,亲手,把那块姐妹情谊的信物,摔出了裂痕。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处心积虑的,她是颤抖着的,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来的。那道裂痕,不是她想要的,是她控制不住的,是百年前那场背叛留下的某种回响,在这个安排好的时刻,再一次,无可避免地,重演了。
而在阴间直播间,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那些鬼魂观众们疯狂地敲击着屏幕,把自己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冥币一股脑地打赏出去,弹幕的密度大到几乎把整个画面都遮住了:
“摔了!她摔了!这块玉佩,前世就是被她故意摔出裂痕,然后骗婉儿说是下人不小心弄坏的!历史重演!杀人诛心啊!让她亲手,在同一个地方,摔碎同一份信任!”
“你们看血嫁衣的表情,她笑了!她终于笑了!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我在井底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好看!”
“那个编剧张浩呢?快切他的画面!他写这场戏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这样?”
“胡菲导演!超清特写!我要看刘倩眼睛里的恐惧!太真实了这不是演的是真的!”
“打赏!打赏!这样的戏不多了!”
“玉佩裂了,情谊碎了,她亲手摔的。一百年前是故意的,一百年后是控制不住的。有什么区别?都是她摔的。”
“前面的老哥,区别在于一百年前她不后悔,一百年后她后悔了。但晚了。”
“晚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疯魔的编剧
出租屋内。
张浩突然放下手中的笔,心脏传来一阵没来由的绞痛。
那种痛,来得莫名其妙,没有任何生理上的预兆,不是那种吃多了、吃坏了的不适,也不是之前长期熬夜积累的那种钝痛,而是一种锐利的、戳进来的、带着某种情绪重量的疼。就好像什么东西忽然被刺穿了,不是皮肉,是更深处的某个地方,像是一根针,从胸腔里扎进去,扎进某个他不知道存在的角落,然后在那里搅了一下。
他刚刚写完下一幕的剧情大纲:苏文卿(男主)向李月华(女二)表白,李月华半推半就,最终将林婉儿所赠的玉佩,交给了苏文卿。
就在写下“交付玉佩”这四个字时,那股心痛袭来了。
一种强烈的、不属于他的心痛和不舍,攫住了他,像一只手,猛地伸进他的胸腔,攥住了某样东西。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那不是他编出来的,那不是他“想象”出来的。就好像,那块玉佩,是他自己的,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曾经真的握在掌心里过的,而现在他笔下的那个行为,是把它,交出去了,永远地,交出去了。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笔下的虚拟人物产生如此真实的情感波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刘倩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神经质的颤抖,带着一种在门缝里挤出来的声嘶力竭:
“张浩!张老师!你告诉我,你写的剧本,那些情节,那些细节……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浩皱起眉头:“什么怎么想出来的?灵感来了,就写出来了。”
“不!不可能!”刘倩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高亢到张浩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了一点,“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就像是我们一起经历过一样!那块玉佩!你是不是见过?!你从哪里知道那块玉佩的?!”
张浩的火气,也随着这种指控式的语气,冒了上来。他对着话筒,声音也大了:“刘倩老师,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我就是一个编剧,我怎么可能见过一块虚构的玉佩?我拜托你专业一点!”
“我专业?”刘倩惨笑一声,那声笑,短促,带着一种让听者脊背发凉的寒意,“张浩,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我们都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张浩盯着电脑屏幕上“玉佩”两个字,有那么一秒,他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一动不动。
那句话,从电话那头传来,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耳郭,扎进了他的潜意识。他猛地想到,这两天那些奇怪的“记忆”,那些从来没见过的画面,那些真实到让他惊恐的气味与声音,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涌来的情绪,都和他笔下的故事如此高度一致,一致到某种程度——是不是真的,不只是巧合,不只是“创作灵感”?
“疯子。”张浩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把那根刺压了下去,按在了最深处,不让它再动。
“刘倩老师,”他冷冷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我建议你去找个心理医生。”
电话,被他猛地挂断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一秒,把它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压在桌上。
他重新看向电脑。
“玉佩”两个字,还在屏幕上。他盯着这两个字,感觉胸口那股莫名的悸动,非但没有随着对话的结束而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如同一根绷紧的弦,被无形的手拨动,发出一种高沉的、持续的共鸣。
他开始隐隐觉得,那个女演员,说的,或许不全是疯话。
但他不能承认。他不敢承认。
如果他承认了那句话,他就必须面对接下来的问题——那么,这一切,究竟是什么?
那个问题的答案,他感觉到了,那答案在他意识的最底层,蛰伏着,等着他去触碰。
但他选择了不碰。
他拿起那支钢笔,重新开始写下一场戏。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他的手是稳的。他告诉自己,他只是需要休息,他只是太累了,他只是——入戏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