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各司其职(2 / 2)
亚历山德丽娜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父亲灰蓝色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愧疚,没有动摇,只有一个已经下了决心的人在陈述一件他早已计算过所有代价的事。
卡西乌斯一世把交叉的十指松开,一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向亚历山德丽娜站的方向:“你的任务不一样。你会接受议会的质询——关于北境撤军,关于行动未达预期,关于一切需要有人回答的问题。你会给出你能给出的全部答案,然后把那些无法回答的部分留给时间和新一届政府的公信力去消化。”
他的手放下来,重新搁在桌面上:“议会需要看到一个能够承担责任的、清白磊落的继承人。维吉利乌斯在北境做的事,不会与你产生任何关联。你不需要知情,不需要过问,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毫无污点地登基。”
“可是——”
卡西乌斯一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极淡的柔和。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但亚历山德丽娜看到了。
然后他伸出手,按了一下书桌侧边一只铜质小匣的顶盖。那只匣子一直搁在桌角,亚历山德丽娜以前从未注意过它,以为只是普通的文具盒。匣盖被按下的瞬间,政务厅正中央的空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光线的折射率出现了肉眼可辨的扭曲,一道浅蓝色的光从书桌上方的天花板上垂落下来,在房间中央聚成一团半透明的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线条从模糊变得锐利,颜色从浅蓝过渡到接近真实的肤色和衣料色调。大约三个呼吸之后,维吉利乌斯站在那里——不是实体,但足以看清他的五官、他肩上那件深棕色大衣的褶皱、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以及他脸上那种“我在忙,但我知道我该来”的表情。
他的投影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先在皇帝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亚历山德丽娜身上。他看到她站在书桌前面,看到她垂在身侧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看到她的下颌线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一些。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呼吸节奏略微调整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只有对他足够熟悉的人才能捕捉到。
“老姐。”他的声音从投影的方向传出来,“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父皇应该把一切都和你说了吧?”
亚历山德丽娜看着他的投影。那些浅蓝色的光尘在他肩头缓慢浮动,像一层极薄的水雾。她看着他的脸——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弟弟的脸——然后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得多:“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维吉利乌斯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父皇和我谈这件事的时候,南境军还没出发。他告诉我北境的问题需要一次彻底的解决,告诉我这件事只能由一个人去做,而那个人不能是你。”
亚历山德丽娜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你为什么答应?”
维吉利乌斯的投影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亚历山德丽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线,落在政务厅那扇高窗上,像是在看窗外的天空。然后他转回来,声音和刚才一样平稳,但比刚才低了一点:“因为这件事总要有人做。如果没有人愿意做那些不能写进史册的事,那帝国就只能靠运气活着。运气这个东西,撑不了太久的。”
亚历山德丽娜往前走了一步。她的靴尖跨过了那道亮带的边界,进入了阳光照亮的区域。她站在离投影大约两步远的地方,能看到他肩甲上那几颗风干的狼牙——连投影都精准地复制了那些细小的实物细节——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怕说重了什么就会让那团浅蓝色的光散掉一样:
“你知道你做完这些事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对吧?议会的记录里不会写‘维吉利乌斯奉密令执法’。他们只会写‘第三军团指挥官在北境擅自扩大行动权限,造成大量贵族家族被牵连’。将来如果有人翻旧账,你连替自己辩护的余地都没有。”
“我知道。”维吉利乌斯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亚历山德丽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音。
维吉利乌斯看着她。投影的光在政务厅的天花板上缓慢流动着,把整个房间浸在一层极浅的、像水底一样的幽蓝色调里。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但此刻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一个习惯了克制表情的人在不自觉间泄露了什么。
“因为你坐那个位置的时候,不该被这些东西玷污。”他说,“议会需要看到一个干净的皇帝。帝国需要看到一个可以信任的皇帝。你要面对的是议会的质询、是贵族的目光、是无数双等着你犯错的眼睛。如果你身上绑着我做的这些事,他们不会放过你。
“而我不需要面对那些东西。我是三儿子,从小就不在继承序列里。我早就知道自己将来会做什么样的事、背什么样的名声。这件事我只是——提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