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七十年代把真假千金都卖了的亲哥哥1(2 / 2)
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嗯...我,我从南边转车过来的......”
“南边?你家哪儿的啊?”张红梅追问。
“......湘南。”
李青霞的声音更小了。
“湘南?那可不近啊!”
“家里怎么放心你一个小姑娘跑这么远?咋不跟大部队一块儿走?”
李青霞猛地咬住了嘴唇,几乎要把下唇咬破。
纪黎宴适时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嗐!张同志,城里人就是讲究!”
“到咱们这旮旯,以后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战友,问那么细干啥?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你看你给问的!”
张红梅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这不是关心同志嘛!”
“关心好,关心好!不过咱们农村人实诚,讲究个看破不说破。”
纪黎宴嘿嘿一笑,扭头对李青霞说,“李同志,坐稳当了,前面有个坑。”
话音未落,牛车果然“咯噔”一下,碾过一个土坑。
李青霞身子一晃,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旁边的车辕。
她的手碰到了纪黎宴放在车辕上的袖子,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纪黎宴就当没看见。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土路上。
路两边是收割完的庄稼地,光秃秃的,远处是灰蒙蒙的山峦轮廓。
村里跟镇上不通汽车,来的时候他就走了一路。
现在回去,虽然牛车慢,但至少不用脚量。
后头几个知青一开始还在小声议论着村里的情况。
渐渐地,也被颠得没了声。
只有张红梅还不时地问几句。
比如村里通电了没,一个月能吃几回肉,干活累不累。
纪黎宴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腔,话里话外都透着“咱们这儿艰苦,你们得做好思想准备”的意思,浇灭了不少人心里那点“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火苗。
“对了,”张红梅又问,“你们大队长是叫纪国栋吧?他是你......”
“我大伯。”纪黎宴接话,“亲的!”
张红梅眼睛一亮,语气都热络了几分:
“那可太好了!以后在工作上,还要请纪同志多多关照了!”
“好说好说!”纪黎宴打着哈哈。
“咱们红旗大队,什么都好,就是活多!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他嘴里跟张红梅扯着,余光却留意着旁边的李青霞。
小姑娘一直沉默着,望着远处光秃秃的田野,眼神空洞茫然。
她大概在想,她的“家”为什么要把她送走,送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来。
牛车又走了一段,前面是一个不长的下坡路。
“哎,我说,你这牛车赶得也太慢了!”
后头一个男知青忍不住抱怨,“照这速度,天黑能到吗?”
“快了快了!”
纪黎宴随口敷衍他们。
牛车轱辘碾过黄土坡,带起细碎的尘土。
刚才抱怨速度慢的男知青闻言,脸色稍缓,却还是忍不住嘟囔:
“这路也太破了,比城里的泥巴路还差劲,往后天天走这路,简直遭罪。”
张红梅立刻接话,顺着他的话头诉苦:
“可不是嘛,我们在城里哪吃过这种苦,一路颠簸得骨头都快散了。”
“纪同志,你们村里条件真这么差?连条平整的路都没有?”
几个人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嫌弃和优越感,全然忘了几个小时前在车站苦苦等候的窘迫。
纪黎宴懒懒散散握着牛鞭,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很,却字字戳人:
“城里舒服,你们倒是别来啊?既然响应号召下乡建设,不是来吃苦奉献的,是来享福的?”
“早知道各位同志这么娇贵,当初说什么也不能让大队接人,免得委屈了你们城里的金枝玉叶。”
一句话堵得车斗里瞬间鸦雀无声。
张红梅脸色唰地涨红,又气又难堪,强撑着反驳:
“我们只是随口问问情况,纪同志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们抛家舍业来乡下,是为了支援建设,又不是来受气的!”
“支援建设不是嘴上说说。”纪黎宴侧头,目光清亮,没有半分往日的吊儿郎当,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路是差,活是累,粮食是紧。可村里百十口人,世世代代都这么过日子,没人喊苦喊累。”
“你们刚来就挑三拣四,嫌弃这嫌弃那,这就是你们城里知青的觉悟?”
这话一出,车斗里的知青们个个面露尴尬,刚才抱怨的男知青更是闭上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这年头最讲究思想觉悟。
挑刺叫苦、嫌弃农村,一旦被传出去,就是思想有问题。
轻则被批评教育,重则影响后续一切评优、返城名额。
没人敢冒这个险。
张红梅憋了一肚子火气,偏偏无从反驳,只能狠狠抿着嘴。
一旁的李青霞悄悄抬了抬眼,余光落在纪黎宴的侧脸上。
少年穿着洗得发旧的粗布棉袄,头发上还沾着干草,看着粗糙落魄,可眉眼舒展,脊背挺直。
刚才他不动声色替自己解围,拦下张红梅的追问,此刻又句句公道,护着村里也不失分寸。
这和她一路忐忑预想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在她为数不多的认知里,乡下的汉子大多粗鲁蛮横、势利世俗。
可眼前的纪黎宴,让她第一次在这陌生的土地上,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安稳。
牛车顺着下坡稳稳滑行,风轻轻吹过,撩起李青霞额前的碎发。
她下意识往纪黎宴身侧靠了半寸,远离了身后那群带着优越感、喜好打探非议的知青。
纪黎宴余光将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快看,大槐树!”
他扬鞭一指,打破了车中沉闷的气氛。
远处村口,一棵粗壮遒劲的老槐树矗立在暮色里。
枝桠纵横交错,盘踞在村口上方,是红旗大队最显眼的标志。
树下已经围了不少村民,踮着脚往路上张望,都是来看城里知青的。
“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纪黎宴这混小子又在路上偷懒耍滑,把人晾半道了!”
“就是,这小子向来不靠谱,今早大队长特意叮嘱,别耽误事,千万别丢村里的脸,希望这次没乱来。”
“听说来了六个城里知青,都是有文化的读书人,以后村里的娃说不定还能跟着沾光!”
村民们的议论声随风飘来。
大多是期待,却也夹杂着对纪黎宴的不信任。
毕竟原主往日的劣迹深入人心。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无赖,根本办不好正经事。
车斗里的张红梅听见议论,瞬间找到了翻盘的机会,立刻拔高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
“各位乡亲,实在是辛苦我们了!”
“我们在镇上车站足足等了四个多小时,纪同志才慢悠悠赶过来。”
“若非我们一直等候,怕是今天都没人来接我们!”
张红梅这话一出,村口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叽叽喳喳议论纷纷的村民,全都齐刷刷看向牛车上的人,眼神瞬间变了。
暮色沉沉,晚风卷起地上的黄土,吹得老槐树的枯枝沙沙作响。
张红梅站在牛车车斗里,挺直脊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有理有据讨要说法的模样,目光扫过围观的全村老少,心里暗自得意。
她在纪黎宴怼他们的时候就看他不顺眼了。
一身破烂棉袄,浑身尘土草屑,看着就是乡下上不得台面的无赖,偏偏刚才还敢顶撞他们这群城里知青,戳破他们的小心思,让全车人下不来台。
眼下当着全村人的面告状,正好借着村民的怒火,好好收拾一顿纪黎宴。
一来能出了刚才被怼的恶气,二来还能树立自己柔弱懂事、远道而来受尽委屈的形象。
往后在村里立足,村里人也会偏向她们知青点。
想到这里,张红梅眼眶微微泛红,刻意放软了语气,越发显得可怜:
“乡亲们,我们响应国家号召,放弃城里安稳日子,千里迢迢来到红旗大队下乡插队,不怕吃苦不怕劳累,一心想着建设农村。”
“可我们从下午一点等到傍晚五点,整整四个时辰,烈日底下站着,水都没喝上一口,脚都站肿了。”
“纪同志迟迟不来接人,我们孤立无援,差点就要自己徒步走二十里土路回村。”
“我们只是读书人,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实在是被逼无奈,才多说两句,还请乡亲们评评理。”
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委屈拉满。
车斗里另外四名知青也纷纷点头附和,一个个面露苦涩,配合着摆出疲惫不堪的样子,抱团施压。
一时间,所有目光全部聚焦在坐在车辕上的纪黎宴身上。
人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我的娘哎,还真等了四个小时?这混小子又偷懒了?”
“我就知道靠不住!一大早大队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准时接知青,他倒好,直接让人家城里娃娃晒一下午太阳!”
“本来还以为他今天转性了,安安稳稳把人接回来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烂泥扶不上墙!”
细碎的指责声此起彼伏,落在耳边。
车斗里的张红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冷眼看向身侧一动不动的纪黎宴,等着看他窘迫难堪的狼狈模样。
在她看来,事实摆在眼前,纪黎宴百口莫辩。
就连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李青霞,也下意识攥紧了手心,紧张地转头看向纪黎宴。
她心里清楚,纪黎宴并不是故意偷懒。
路上牛车颠簸,她全程都坐在前方车辕,看得一清二楚。
纪黎宴一路都在认真赶车,半点没有闲逛偷懒。
可张红梅当众颠倒黑白,所有人都先入为主。
她正想开口帮纪黎宴解释两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纪黎宴缓缓抬眼。
他直直看向车斗里故作委屈的张红梅,没有丝毫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