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七十年代把真假千金都卖了的亲哥哥11(1 / 2)
县里的批复文件是红头文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字迹清晰工整。
纪黎宴站在地头看完了,又把文件折好放进怀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对赵为民说了声“谢了”,转身就往大队部走。
推开大队部的门,纪国栋正在跟老张头对账,看见他进来,抬头问:
“县里来文件了?说什么?”
“青霞的宣传员批复下来了。”纪黎宴把文件放在桌上。
“县里还加了一条。”
“同意李青霞同志作为先进知青代表,在下个月开始到各公社巡回宣讲,分享下乡插队的心得体会。”
纪国栋放下笔,拿起文件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后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好!这回稳了!”
老张头凑过来瞅了一眼,连连点头:“这姑娘争气。她来咱村才几个月?又是学习班又是宣传员,这搁全县知青里头都是头一份。”
纪黎宴没多说,拿了文件就出了大队部,往知青点走。
院子里李青霞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一捆冬储的白菜帮子码在脚边。
旁边纪黎云也蹲着,手里捏着一根白菜叶子,正跟李青霞一起把老帮子剥下来、嫩叶留着炒。
“小云,你看我剥得对不对?”
“对,就是别太用力,叶子容易撕破。”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晨光落在她们肩上,暖融融的。
纪黎宴在院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去,把文件递过去:
“县里批复了,宣传员的事定了。下个月开始到各公社巡回宣讲,第一站是隔壁红星公社。”
李青霞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白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接过来。
她低头看完那几行字,手指轻轻摩挲着纸边,抬起眼时目光亮得惊人:
“我...我真的可以去?”
“文件都下来了,还能有假?”
纪黎宴在井台边上坐下来,随手掰了根白菜帮子嚼着。
“下周一先到公社开个动员会,之后每个公社待两天,一共走七个公社,年前结束。”
李青霞攥着那张纸,半晌没说话。
她垂着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把什么情绪用力咽下去。
纪黎云凑过来看了看,虽然没太看明白,但见李青霞这副模样,立刻拉了拉她的袖子:
“青霞姐姐,这是好事呀!你怎么好像要哭了?”
李青霞吸了一下鼻子,摇摇头,声音有点哑:
“没哭。就是有点没想到。”
她确实没想到。
半年前从京城被推上火车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
一个人孤零零到了陌生村子,成分不好、身世不明,走到哪里都是冷眼。
那时候她最大的指望不过是能安安稳稳活下去,别被人揪出去批斗。
可这才过了多久?
先是纪家人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待她,再是县里学习班给她重新定性。
如今又批了宣传员的身份。
命运转弯的速度,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纪黎宴把嚼完的白菜帮子往灶膛里一扔:“有什么没想到的,你本来就该有这些机会。好好准备宣讲材料,我帮你看看。”
李青霞用力点了下头:“嗯。”
纪黎云在旁边举起手:
“我也可以帮忙!我帮你抄稿子,我字写得好!”
李青霞被她逗笑了,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好,你帮我抄。”
当天晚上,纪母听说这件事后又忙活开了。
她翻箱倒柜找出那块蓝底白花棉布,连夜给李青霞赶做了一件新罩衫。
宣讲的时候穿,不能让人看着寒碜。
纪母坐在炕沿上,就着煤油灯一针一线地缝,针脚走得又密又匀。
纪黎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娘,你先别急。宣讲的事下周才动,衣服慢慢做就行。”
“我知道。”纪母头也没抬,“但早点做好早点让她试,不合适还能改。”
她缝了一阵子,忽然放下针线,抬头看了纪黎宴一眼:
“宴子,你说她这回出去宣讲...会不会有人拿她成分说事?”
“不会。”
纪黎宴语气笃定,“县里的文件已经把她的事定死了,谁再翻旧账就是跟县里作对。”
纪母听了这话,低头继续缝衣服,眉间的褶皱松开了些。
“那就好。”
两个姑娘蹲在堂屋炕桌上,头挨着头,李青霞念一句,纪黎云抄一句。
遇到拿不准的字,纪黎云就咬着笔头问怎么写,李青霞就握着她的手在纸上比划。
纪黎宴靠在门框上看她们,端着碗苞米面糊糊慢慢喝。
纪母端着针线筐路过,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快步走开。
“哥!”
纪黎云忽然抬起头,“你帮我们看看这段话写得好不好?”
纪黎宴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纸。上面写着:
“刚下乡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连苞米地垄沟都分不清。”
“村里的婶子们手把手教我,一天学一点,一个月下来就学会了。”
“写得挺好。”他把纸还回去,“朴实的才能打动人。那些套话漂亮话说多了,人家反而觉得假。”
李青霞在旁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就写我怎么学会的、村民怎么帮我的,不讲大道理。”
纪黎云又埋头抄起来,嘴里嘟囔着:“那我多写几份,万一青霞姐姐宣讲的时候讲着讲着忘了,还能看着稿子念。”
两天后李青霞的宣讲材料定稿了。
纪黎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只改了两处措辞,其余全部保留。
他把稿子还给李青霞的时候说了一句:
“上台别紧张。你讲的都是真事,真事不怕人说。”
周一清晨,纪黎宴照例送李青霞去公社车站。
这回纪黎云也跟来了,裹着她哥那件大棉袄,缩着脖子跟在旁边。
纪母照例给李青霞带了一包吃的。
这回不是鸡肉了,是烙好的葱油饼和一罐炒好的咸菜丝,怕她在外面吃饭不习惯。
“婶子,您别忙活了,”李青霞接过包袱,“我去几天就回来了。”
“带上带上。”
纪母把包袱往她手里一塞,“外面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好吃。”
客车来了,李青霞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们挥手。
纪黎云踮着脚喊:“青霞姐姐!你讲完了一定要写信回来!”
“好!”
车开了,扬起一阵尘土。
纪黎宴站在站台上目送车远去,转身拍了拍妹妹的头顶:
“走了,回家。”
“哥,”纪黎云声音闷闷的。
“青霞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
“五六天就回来了。她第一站近,隔壁公社,走路都能走回来。”
“那她下次去远的地方呢?”
“那就多待几天,反正年前肯定能回。”
纪黎云哦了一声,踩着哥哥的脚印走了一会儿,忽然又问:
“哥,你说青霞姐姐以后会不会回家去?”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她是不是也要走?
因为青霞姐姐才是爹娘哥哥的亲人。
而她的亲人,是养育了青霞姐姐十三年的李家人。
那些她一面没见过的人。
寒风卷着残雪掠过公社土路,客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天际。
纪黎云还站在原地踮脚张望,小脸上满是落寞。
纪黎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家妹妹怯生生的模样。
这丫头看似单纯软糯,心里却藏着细腻的忐忑。
自打李青霞进村,她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尤其是这些日子纪母反常的偏爱、纪国栋夫妇欲言又止的试探。
让她本能地生出危机感。
“想什么呢?”纪黎宴伸手揉了揉她冻得微凉的头顶,语气沉稳笃定,驱散她心底的不安。
“没人会走,也没人会被替代。”
纪黎云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着他:
“真的吗?”
“真的。”
纪黎宴踩着脚下斑驳的残雪,缓步往村里走,声音清晰落地。
“当年是意外,你们俩是一样的。”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提前给纪黎云吃下定心丸。
纪黎云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了这句话,紧绷的小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她快步跟上哥哥的脚步,叽叽喳喳说起要帮李青霞整理宣讲笔记、等她回来听她讲公社的新鲜事。
兄妹二人回到村里,刚进村口,就撞见迎面走来的公社刘埠明。
男人穿着崭新的军绿色棉袄,胳膊上的红袖标擦得鲜亮,眉眼间带着刻意的阴鸷和挑衅。
他身后跟着两个拎着记录本的公社干事,一看就是专程来找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