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3(2 / 2)
今日日头好,风也小了些。
官道两旁的田野覆着一层薄霜,偶尔有早起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队伍拉得老长,前头已经到了三里外,后头才刚出村口。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忽然停住了。
人群窸窸窣窣议论起来,有人往前挤着看。
纪怀安腿脚快,跑出去看了一圈又跑回来:
“爹,前头有条河,桥断了。周彪正派人找船呢。”
刘昶也凑过来,皱着眉看了看那条河。
河面倒不宽,约莫十来丈,但水流湍急,冬日水浅却冷得刺骨。
两岸已结了薄冰,碎冰碴子顺着水流往下淌。
“这趟过不去。”
刘昶摇头,“水性再好的人,这时候下水也得冻僵。”
纪黎宴走到河边看了看。
河水深的地方能没腰,浅处只到膝盖,但那碎冰碴子刮在腿上,走一趟回来两条腿就别想要了。
只是不走也不行,流放是有时限的,必须在那个时间点到达。
正想着,后头传来一个声音:“公爷,我有法子。”
回头一看,是张秉忠。
他手里拎着两根长长的竹竿,竿子头上绑了草绳编的套索:
“我跟周彪说了,让他的人用竹竿在浅水处探路,找出一段水浅的河段来。”
“再把绳套拴在两岸的大石头上,咱们扶着绳子蹚过去,能省些力气。”
“周彪怎么说?”
“周大人说可以试试,但只给半个时辰。”
张秉忠苦笑,“他等得不耐烦了。”
纪黎宴点头:“那咱们就快点。”
他转身叫来纪怀安,“你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去帮张大人搭绳子。”
“刘大人,你管着让老人孩子排在中间,别让他们自己下水,找人背过去。”
刘昶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半个时辰后,绳子搭好了。
那根粗麻绳横跨河面,一头拴在岸边一棵老柳树上,另一头系在对岸一块大石上。
几个兵卒站在水里扶着绳子,水没过膝盖,一个个冻得龇牙咧嘴。
“走吧走吧!快些!”周彪在马背上催,“别磨磨蹭蹭的!”
人群开始过河。
青壮们挽起裤腿蹚进冰水里,背着老人、抱着孩子,一步一挪地朝对岸去。
纪黎宴把小宝裹紧了背在背上,也走进水里。
碎冰碴子扎在小腿上像针一样疼,他忍着没吭声。
小宝趴在他背上,裹着厚厚的棉袄,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水里漂的碎冰,“咦”了一声:
“爷爷,水里有亮晶晶的。”
“那是冰。”
“冰是亮晶晶的,好看!”
纪黎宴哭笑不得:“冰好看,但冰也冷。”
小宝想了想,忽然把一只手从棉袄里伸出来,热乎乎的小巴掌贴在他后脖颈上:
“小宝给爷爷暖暖!”
那一瞬间,纪黎宴觉得小腿上那点刺痛简直不算什么了。
他弯了弯嘴角,低声说:“小宝真乖。”
走到河中间时,水漫到大腿根。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是刘家那个年轻妇人,一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一趔趄,手里的包袱掉进水里,被冲出去老远。
“我的...我的......”
年轻妇人急得直跺脚,可怀里还抱着孩子,没法去追。
纪黎宴眼疾手快,松开一只手把包袱捞了回来。
其实本来背着小宝只用扶绳就够,这伸手捞包袱的功夫差点重心不稳栽水里去。
小宝吓得“嗷”一声搂紧他脖子,嘴里喊着:
“爷爷!包袱比小宝还重要吗!”
“小宝最重要!”
纪黎宴赶紧把包袱夹在胳膊底下,重新扶稳绳子。
“这不是顺手嘛!”
等终于上了对岸,纪黎宴两腿冻得几乎没了知觉。
他把小宝放下来,小家伙一落地就蹦了两蹦:
“爷爷腿红红的!”
可不是红红的,膝盖以下冻得发紫。
王氏慌忙拿干布来给他擦,又把那件外袍裹在他腿上:
“快暖暖,别冻坏了。”
刘昶也蹚过来了,浑身上下湿了大半截,嘴唇发白:
“公爷方才真险......”
“有惊无险。”纪黎宴搓着腿,“你母亲过去了吗?”
“过去了过去了,是我二弟背过去的。老人家没碰着水。”
刘昶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这是驱寒的药酒,公爷抹一点,活血。”
纪黎宴接过来倒了点在手心,搓热了往小腿上揉。
疼得他倒抽凉气,面上却不显,只淡淡说了句:
“周彪还没过来?”
“他骑马绕到上游去了,说那儿水浅,能趟过来。”
张秉忠也上了岸,正拧着袍子下摆的水,“我看他那马比他金贵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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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无奈。
队伍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全部渡过河。
老人孩子都还算安好,只一个几岁的小姑娘在过河时被冻得嚎啕大哭。
这会儿裹着棉被窝在她娘怀里,小脸哭得通红。
小宝挨过去看了看,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早上没吃完的饼子递过去:
“给你吃,不哭了。”
那小姑娘抽抽搭搭地接了,咬了一口,眼泪还挂着,却小声说了句“谢谢”。
小宝回头冲纪黎宴得意地笑:“爷爷,小宝也帮人了!”
纪黎宴蹲下身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跟爷爷学的?”
“嗯!”
小宝挺起小胸脯,“小宝帮小妹妹!”
王氏在旁边听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低声跟苏氏说:
“这孩子,真是随了他爷。”
苏氏也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意:“从前没发现,爹带孩子竟这么有耐心。”
日头升到头顶时,队伍在河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歇脚烤火。
湿衣服搭在树枝上,围了一圈。
烟气升腾,四百多人散坐着,各吃各的干粮。
孙茂德不知什么时候蹭到纪黎宴身边坐下,手里捧着一块饼子,啃得满嘴碎渣。
他看了看纪黎宴怀里睡着的纪小宝,压着嗓子开口:
“公爷,那个...我昨儿回去想了想,觉得您说得有道理。”
纪黎宴眼皮都没抬:“想通就行。”
“通,通了!”
孙茂德凑近了些。
“所以我想问问公爷,您说咱们这四五百号人,有没有个章程?我的意思是...大伙儿都听谁的?”
“听周彪的。”
“周彪那人......”
“听周彪的,但他说的跟咱做的不一样。”
“他说要走,咱就走。他说歇,咱就歇。”
“至于怎么走、怎么歇、吃啥、住哪,那是咱们自个儿的事。”
孙茂德琢磨了一会儿,一拍大腿:“明白了!听他的大话,干咱的小事!”
“差不多是这个理。”
纪黎宴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当这个‘咱’的领头?”
孙茂德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哪行!我连自家婆娘的嘴都管不住。我是觉得...公爷您好像挺合适的。”
纪黎宴没接这话。
他把怀里的小宝往上托了托,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再看看。”
孙茂德知趣地不再追问,却也没走。
他把烤饼子翻了个面,忽然感慨了一句:“这流放的日子吧,比我从前在户部点卯还累。”
“从前坐着喝茶看折子,日头没落就溜了,如今倒好,一天走二三十里地,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习惯就好。”
“习惯不了。”
孙茂德苦着脸,“我昨儿晚上躺干草堆上,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今早起来腰都直不了。”
“那你明日可以少走些。”
孙茂德眼睛一亮:“可以吗?”
“周彪会拿鞭子抽你。”
“......那我还是多走些吧。”
纪黎宴嘴角勾了勾。
这孙茂德虽然毛病一大堆,可胜在皮实。
打两下就缩回去,骂两句就老实一阵,倒也不招人烦。
下午又走了十来里路,天色将晚时到了一个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比昨天的破村大不了多少,但好歹有几间像样的屋子。
还有个小小的土地庙。
周彪大手一挥,今晚就歇土地庙里。
庙里地方不大,挤不下四百号人。
纪黎宴跟刘昶一合计,让老人孩子先进庙里避风,其余人在庙外头搭棚子。
刘昶指挥着几个青壮,用枯树枝和干草很快搭出几排挡风的窝棚。
虽然简陋,却比露天强得多。
纪家分到了庙里头靠墙角的一块地方。
干草厚厚铺了一层。
王氏和苏氏拿包袱垒了个矮墙挡风,把几个孩子围在里面。
小宝、明珠、明玉三个小的,以及大房九岁的明涵,七岁的明乐,六岁的明意,二房七岁的明语,三房六岁的明晗并排躺着,盖着两件厚棉袄,叽叽喳喳说小话。
纪黎宴坐在外头靠门的位置,手里拿了根树枝拨弄火堆。
庙门半掩着,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他侧身挡了挡,把火堆拢得更旺些。
纪怀安凑过来低声说:“爹,今天周彪好像不太高兴。”
“因为过河耽误了时辰。”
“他会不会给咱们穿小鞋?”
“给他塞银子。”纪黎宴摸出那个小荷包递给儿子。
“明日一早你去找他,就说咱们家想单独雇一头驴驮行李,让他帮忙寻摸寻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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