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当庭伪证(2 / 2)
但他是狙击枪。
一枪,一个弹孔。
弹孔的位置是眉心。
“杨先生。”哈奇森的声音,在全场的骚动中显得异常平静。
“斯坦利先生的证词证明了三件事。第一,Facebook有‘情绪感染模块’,它在操控用户的情绪。”
“第二,这个模块默认开启,用户不知情。”
“第三,它在底层架构上允许第三方,包括外国政府接入监控。”
他将那几页代码截图轻轻放在桌上,像放下一副手铐。
“我们今天听证的主题是:扬帆科技是否在操控美国的公共舆论,是否影响美国国家安全。”
“在座的各位刚才都听到了,证词清晰,技术完整——每天,全球四亿用户的感觉、判断、喜怒哀乐,都在你的系统里被引导、被放大、被操弄。”
“那么,杨先生,请问这套‘情绪感染模块’还在用吗?这是不是——”
他一字一句,说出了最终答案,“在操控舆论,在威胁国家安全?”
结束了。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连法槌声都消失了。
杨帆看着斯坦利,斯坦利看着地面,不敢抬头。
空气凝固成一块透明的琥珀,把杨帆封在里面。
无力挣扎,只能等待最终的宣判。
上一世Facebook的命运,在这一世还要重新上演吗?
上一世Facebook最被诟病、且屡次被巨额索赔的问题是什么?
是平台设计的成瘾性,和社会信任的崩解。
为了最大化停留时间与点击,平台算法优先推送引发愤怒、恐惧或偏见的内容,助长“回音室效应”与阴谋论传播。
加上无约束的通知机制、无限滚动与社交验证机制,被心理学界指为“行为上瘾工具”。
而且,Facebook内部长期无视,青少年心理健康风险。
明知内容算法机制,会严重加剧青少年焦虑与厌食倾向,仍推迟干预以维持增长指标。
宽松的内容审核与广告变现逻辑,使仇恨言论、诈骗和政治宣传有机可乘。
但扬帆科技的Facebook,完全不一样。
从创建之初,就致力于改变这些陋习。
社区内容准则是其中一项举措,内部防沉迷机制,就包括刚刚展示的这段代码。
那段代码全名叫“用户情绪健康守护系统”。
真实的用途是负面情绪追踪,帮助心理干预公益组织,在用户发文出现“自杀、自残”倾向时自动预警,主动干预自杀。
这是一项救人的功能。
一个十七岁少年,在深夜发帖说“我想结束这一切”,系统识别到情绪异常,不会推送更悲伤的内容,而是弹出窗口:“你可能需要帮助,这里有24小时心理援助热线。”
同时通知平台合作的公益组织,在黄金时间内介入。
这是救生梯。
但斯坦利删掉了后半段。
删掉了那些用户求助接口,删掉了“你可能需要帮助”的弹窗提示,删掉了公益组织接入的API通道。
只保留了“识别情绪”和“推送同类内容”两段代码。
把一道救生梯拆成了两截,只给你看能引火的那半截。
哈奇森把斯坦利的证词接过来,像接一根已经点着引信的雷管。
杨帆该怎么办?
如果此刻他辩解,说这段代码还有后半段、是用于心理救援的,谁会信?斯坦利作为“审核员”,已经亲口承认了“情绪感染”和“默认开启”。
杨帆再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这就是“自己人反水”的难缠之处。
刀刀见血。
旁听席上,达施勒的表情复杂。
他做好了随时让民主党议员介入的准备,因为他不能让杨帆在听证会上被定罪。
不然,共和党会重新掌握中期选举的话语权,而他达施勒就成了扬帆科技的帮凶。
二楼中间位置,凯伦·张的嘴角上扬。
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的高潮。
杨帆在犹豫。
在想:从哪个角度切入?
想是谁在幕后把这个人从垃圾堆里翻出来、擦洗干净、送上证人席?
一只飞蛾,不知从哪扇窗的缝隙里钻进来。
绕着穹顶壁画上的橄榄枝,扑腾翅膀。
影子打在华盛顿将军的嘴角上,一百八十年没变过的那道弧线。
被一只飞蛾扇动的频率,搅得忽明忽暗。
杨帆抬起头,看向那只飞蛾。
心中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