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甜甜嘴(2 / 2)
老汉看了半晌,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咳的身子都蜷缩成了一团,半晌才缓了过来,声音比刚才亮了些,带着一丝惆怅:
“蜜啊,多少年没见着了……我家小子,小时候偷喝过一回,被他娘追着打……”
老汉眼睛里闪过一丝怀念,可他没钱,儿子被服徭役的抓去了,他跟老婆子撑了这么久,唯一的执念就是等儿子回来。
可是,等着这么久,一天盼着一天,梦到了雪灾,等到了旱灾,儿子不见影,老婆子已经含着执念找去了,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张二咬了咬唇,直接挖了一块,放进老汉嘴里,老汉咂摸着嘴,嘴角还沾了一点,感受着嘴里的甜,露出了一丝笑:“甜,真甜啊……”
老汉勉力咽了下去,最后费力看了一眼张二,吐出半个谢字,随即瞳孔渐渐涣散了。
走马灯里,好像又回到了四十年前。
那时屋前枝繁叶茂,儿子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扑进他怀里,老婆子在灶台前蒸馍,蒸汽裹着麦香飘出来,她隔着白雾骂他:“死老头子,蒸一屉够吃了吧,也不怕撑坏肚皮!”
后来儿子长到半大,跟着他去田里割麦,日头正烈时,老婆子便送来了饭食和水,骂骂咧咧的说他怎么这么傻,不避开日头干活
再后来,儿子能挑水了,笑嘻嘻的站在井台喊他:“爹,我能替你挑水了,以后这活儿就不用您干了!”
那时候,他满心想,儿子出息了。
那年秋天,一家三口围在床头,儿子一边给他揉腿,一边说:“等我打完麦子,就是再找个活儿干,赚了钱给爹买药膏。”
他拍着儿子的背,说:“爹不用,你好好的就行。”
画面突然碎了。
最后,服徭役的官差踹开家门,儿子被铁链锁着拖走时,一边踉踉跄跄一边喊他爹,老婆子哭瞎了眼,每天在门口盼,每天都在等,等儿子回来,直到前几天,终究还是去了。
他还在等。
等儿子回来,想告诉他,好好活下去。
可终究是等不到了。
一滴泪落下,王铁牛吸了吸鼻子,他就是为了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出来的,可看到跟自己娘差不多大的老汉就这么没了,让他心里难受的跟被刀搅一样。
“张二哥,他……”
张二探了探老汉的鼻息,摇了摇头,长呼一口气:“没气了,准备挖坑,将他们合葬吧。”
王铁牛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两个护卫去拿铁锹,张二走进里屋,就见昏暗的光线下,老妇人蜷缩在草堆里,身形比老汉还要瘦小,枯槁的手仍然攥着东西。
张二仔细看了一眼,是一只小虎头鞋,颜色鲜艳,现在保存的依旧极好,看来是这家儿子小时候的东西。
他从坛子里又挖了块蜂蜜,轻轻掰开老妇人僵硬的嘴塞进去,低声道:“婶子,甜的,含着走,路上就不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