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1 / 1）

威胁等级降到“低”之后的第七天，沈飞才真正开始相信“收割者”已经撤了。因为方志远在电话里告诉他，王振华的公司在国内的业务全部停了，办公地点也关了。那辆黑色的奥迪再也没有来过，林静也没有再出现。磐石谷终于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老吴在仓库门口晒太阳，拐杖放在旁边，腿不疼了，人也不着急了。他坐在那把旧藤椅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沈飞从他旁边经过，他动了一下。“方志远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来了？”沈飞停下来。“他说暂时不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老吴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绿油油的玉米地。玉米已经长到一人高了，叶子宽大，在风中摇晃。“那就好。”他又闭上眼睛了。

母亲在院子里晒被子。被子是新做的，棉花是新弹的，蓬蓬松松的，在阳光下泛着白亮的光。她用一个藤条拍子拍打着，尘土在阳光里飞舞。父亲从屋里出来，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并排投在地上。

小雨蹲在玉米地边上，看着那些高高挺立的玉米秆。幽灵蹲在她旁边，两个人都在看。玉米棒子已经鼓出来了，缨子从顶上的苞叶里伸出来，是红褐色的，像一小撮头发。

“爷爷，玉米什么时候能吃？”

幽灵想了想。“快了。再过半个月。”

小雨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鼓鼓的玉米棒子，隔着苞叶，能感觉到里面的玉米粒正在慢慢变饱满。她把手缩回去，笑了。

白鸽坐在门口，手里又拿起那本《论语》了。她翻到某一页，看了很久。李淑芬从她门口经过，停下来。“妈，你看得清吗？”白鸽抬起头。“看不清了。但摸得着。”她用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过，像是在抚摸那些字的轮廓。李淑芬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门口，晒着太阳。

下午，沈飞在磨坊门口磨刀。镰刀该收了，麦子收完了，玉米还没熟，镰刀用不上了，磨好了收起来。他磨得很慢，一下一下，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细细的声响。幽灵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也拿起一把镰刀，学着沈飞的样子磨。他磨得比沈飞快，但不如他细致。沈飞看了他一眼。“磨刀要慢。快了伤刃。”幽灵放慢了速度，一下一下，刀刃渐渐亮了起来。沈飞看着他的侧脸，想问他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想问什么？”幽灵头也不抬。

沈飞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幽灵把磨好的镰刀举起来，迎着光看了看刃口，然后放下来。“你每次想问我什么的时候，都会先看一眼我的手。”沈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幽灵的手。幽灵的手上全是老茧，虎口处有一道很深的疤痕，那是多年握刀留下的痕迹。沈飞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解释，只是继续低下头磨镰刀。他不知道该不该问，也不知道问了之后会得到什么回答。有些事，不问也许更好。

傍晚，太阳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玉米地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父亲站在玉米地边上，看着那些高高挺立的玉米秆。幽灵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今年玉米长得不错。”父亲说。幽灵点头。“不错。”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来，玉米叶子沙沙响，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晚上，食堂里又开了饭。刘成炒了一大盘青椒鸡蛋，青椒是地里刚摘的，嫩绿的，鸡蛋是自家鸡下的，黄澄澄的。老吴端着碗，夹了一筷子青椒鸡蛋，嚼了嚼，咽下去了。“刘成，鸡蛋不错。”刘成正在灶台边忙活。“鸡养得好。”老吴又夹了一筷子，低头慢慢吃着。小雨也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起来了。“好吃。”幽灵也夹了一筷子。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玉米地上，玉米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方志远今天来电话了。”沈飞点头。“他说了什么？”陈岚停顿了一下。“他说，之前查到的那个资料库可能还藏着一些关于陈维民的记录。是更早的年份，可能是他在委员会时期的完整档案。”沈飞转过头看着她。“完整档案？”陈岚点头。“方志远说，那份档案如果找到，也许能解释他为什么在二十年前选择假死，以及他到底在掩饰什么。”

沈飞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山脊线上。“在哪里？”陈岚轻轻吐出一个词：“瑞士。”

沈飞闭上眼睛，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