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1 / 1）

本宫只能说几种可能。沈珞斟酌着措辞，第一种，金简。他是嘉妃的兄长，掌握着账册，也掌握着嘉妃的生死。如果嘉妃成了他的累赘，或者嘉妃掌握了他的罪证要揭发，他有动机杀人灭口。第二种，张廷玉的人。如果张廷玉确实卷入了工部贪腐案，嘉妃和金简就是知情人。张廷玉为了自保，可能派人灭口。第三种，秋桐。她可能因为自身安危而先下手。第四种……她顿了顿，第四种是嘉妃自己。慢性砒霜中毒，剂量是可以控制的。如果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比如金简要杀她灭口，或者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必遭清算——她可能选择自我了断，用一种看起来像他杀的方式，来保全家族名声。

梁锡琏倒吸一口凉气。

第四种可能，他没想到。但他仔细一想，还真有这个逻辑。嘉妃如果知道自己活不了了，选择一种像他杀的自杀方式，既能保全金简不被立刻追究（因为看起来是别人杀的），又能让自己死得其所（不是畏罪自杀，而是被害的）。

娘娘……下官斗胆问一句，您倾向于哪种？

本宫没有倾向。沈珞摇头，本宫只有疑问。比如，如果金简要杀她，为什么不在更早的时候下手？非要等到中秋宴前夕？如果张廷玉要灭口，为什么不在春桃死后就动手，而要等到现在？如果秋桐是凶手，她的动机是什么？如果嘉妃是自杀，她为什么要选择在出逃的当晚服下最后一剂？

一连串的问题，把梁锡琏问住了。

这些，需要证据来回答。沈珞语气放缓了些，梁大人，本宫能提供的只有这些。至于查证，是顺天府和刑部的职责。本宫不会再插手。

是。下官明白了。梁锡琏收起笔录，又道，还有一件事，下官想请娘娘过目——这是嘉妃指甲缝里提取的残留物。仵作在检验时发现，她右手指甲缝里有少许粉末，颜色发黄，疑似是砒霜研磨后的残渣。这说明她在死前不久，曾用手接触过砒霜。如果是口服，通常不会在指甲里留下痕迹。除非……他顿了顿，除非她不是喝的，而是用手拿着什么东西蘸了砒霜。

沈珞心头一动。

用手拿着蘸了砒霜的东西。比如……糕点？

桂花糕。她脱口而出。

娘娘也想到这个了？梁锡琏眼睛一亮，下官也是。八月初九嘉妃从景梅庵要了桂花糕，如果糕点上被人涂了砒霜，她用手拿着吃，就会在指甲缝里留下残渣。而且桂花糕的甜味可以掩盖砒霜的苦味，不易察觉。如果是慢性中毒，凶手可以每天在糕点上涂一点，几天下来就达到致死量。

景梅庵的尼姑，查了么？

查了。景梅庵的住持是妙清师太，六十多岁，在宫里做点心做了二十多年，口碑很好。八月初九那批桂花糕，是她亲自做的，但做出来后交给了一个小尼姑打包，小尼姑又交给了储秀宫来取的人。中间经手的人不少。

那个小尼姑呢？

下官去问时，妙清师太说，那个小尼姑叫慧能，八月初十告假回乡了，说是母亲病重。下官已经派人去追了。

沈珞点了点头。又一个离开的人。慧能告假回乡的时间，正好是嘉妃开始食欲不振的时候。太巧了。

梁大人，本宫再多问一句——嘉妃的尸体，还在顺天府么？

在。下官没敢移动，等刑部的人来复核。不过……梁锡琏压低了声音，下官听说，刑部侍郎钱大人倾向于的结论。因为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嘉妃身上没有捆绑伤，指甲里的粉末也说明她是主动接触的砒霜。如果她是自杀，那这就是一桩后宫秽事，皇上可以压下来，不必大张旗鼓地查。

沈珞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