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1 / 1）

富勒森一愣，显然没想到明玉问得这么直接。他赔笑道：“姑姑放心，这些例行的物资，早在八月就备齐了。炭火存了三千斤在各宫库房，棉衣按人头做了，米面也够吃到年底。安宁的事，不影响这些。”

“第二，各宫四季的衣料、首饰，有没有拖延？”

“这个……”富勒森迟疑了一下，“苏州织造那边是出了点问题，但宫里的存货还够。秋冬的衣料，各宫已经领了第一批。第二批正在从杭州、江宁调运，路上耽搁了几天，但月底前必到。首饰嘛……”他压低了声音，“首饰库的库存还足，短期内没问题。”

“第三，年节的供应，会不会受影响？”

“年节的东西，大多是从民间采办，和内务府的账目分开。再说，安宁亏的是苏州织造的银子，不是采办的年货银子。年节供应，万无一失。”富勒森说得斩钉截铁，但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明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富勒森，你慌什么？我今日来，不是来查账，不是来问罪的，只是奉娘娘之命，来看看六宫的用度有没有缺口。你答得清楚，我回去就好交差。你若支支吾吾，娘娘才会起疑。”

富勒森长长舒了口气，腰弯得更低了：“姑姑明鉴，小的岂敢瞒您？只是……只是近日风声紧，底下的人心浮动，小的怕……”

“怕什么？怕内务府被一锅端？”明玉语气放缓了些，“你放心，娘娘说了，内务府是宫里的根基，皇上要整顿的是贪墨，不是整个内务府。只要你们各司其职，把六宫的事办好，谁也不会动你们。但有一条——从今日起，各宫的用度，每一笔都要记清楚，按月造册，送到长春宫备案。娘娘要的不是查你们，是要看着你们把事办好。”

“是是是！小的明白！从十月起，每月初五，小的亲自把册子送到长春宫！”富勒森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明玉又问了几句细节，比如炭火的品种、棉衣的里料、米面的产地，富勒森都对答如流。看得出来，这些基础物资确实没动，安宁的亏空主要在苏州织造的奢侈品采办上。

“行了，回去吧。”明玉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对了，和亲王府那边，最近有没有来领东西？”

富勒森脸色一变：“有……前几日王妃派人来领过冬的炭火和貂皮，小的按例给了。但……但昨日王爷派人来，说今年的炭火减半，貂皮也不要了。小的劝不住……”

“减半？”明玉眉头一皱，“王府的例份是定例，怎么能减？王爷这是……”

“王爷可能是气头上……”富勒森声音压得极低，“王爷昨日从宫里回去后，发了好大的火，砸了好些东西。王妃劝不住，只好依着他。但减半的炭火，王府怎么过冬？王妃私下里让人去市面上买了些，只是……只是市面上的炭火质量差，烟大，王妃怕王爷呛着……”

明玉心头一紧。和亲王这是在赌气。乾隆整顿内务府，他作为总管，面上无光，索性连例份都不要了，摆出一副“我不靠你养”的姿态。但这种姿态苦的是王妃和孩子。王妃私下买炭，说明她还在维持家用，但市面上的炭火哪比得上宫里的白炭？烟大伤肺，万一和亲王呛出个好歹，罪名又得扣到乾隆头上。

“我知道了。”明玉点了点头，“你照常按例给王府备着炭火和貂皮，他们来领，你就给。不领，你就存着。别声张，也别让人觉得是宫里逼着他们领。明白么？”

“小的明白！”

明玉回到长春宫时，沈珞正在看一份清单。那是明玉走后，她让另一个心腹太监去查的各宫库存情况。清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各宫的炭火、米面、衣料存量，总体充足，但有几个低位嫔妃的库存偏少，显然是平时没太在意储备。

“娘娘。”明玉把内务府的情况一说，又把和亲王府减半炭火的事禀了。

沈珞听完，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