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1 / 1)
“皇兄……”弘昼吃了几口菜,忽然放下筷子,声音低了下来,“今日……是弟弟糊涂。内务府出了安宁那样的人,是弟弟失察,没管好。弟弟减炭火,是赌气,不是针对皇兄……弟弟知道错了。”
乾隆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你知道错,就好。朕不是怪你减炭火,是怪你拿身子赌气。太后年纪大了,最疼你们这些晚辈。你病了,太后心疼。你减炭火,王妃受冻,太后更心疼。你让太后心疼,就是你的错。”
弘昼眼圈一红,低下头:“弟弟……弟弟没想那么多……”
“你呀……”乾隆叹了口气,又夹了一块鸭肉给他,“内务府的事,朕要整顿,是必须的。安宁贪墨五十万,相当于半个后宫的年用度,不查,何以肃纪?但朕没想动你。你是朕的亲弟弟,内务府的总管,朕信你。你若是因此就甩手不干,或者跟朕赌气,那才是让朕寒心。”
“弟弟不敢……”弘昼声音闷闷的,“弟弟只是……只是觉得面上无光。手下人出了事,我这个总管难辞其咎。皇兄要查,弟弟没二话。但……但那些御史,借着安宁的事,说弟弟‘纵容贪墨’,弟弟受不了……”
“御史的话,朕不信。”乾隆语气转冷,“陶正靖弹劾安宁,朕信他。但他若弹劾你,朕就信他?朕信的是你,不是御史的嘴。你若真贪了,朕第一个办你。你没贪,朕就保你。这点底气,你都没有?”
弘昼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皇兄……”
“行了,吃饭。”乾隆摆摆手,又看向沈珞,“容音,你也吃。这鸭子炖得不错,你尝尝。”
沈珞夹了一筷子鸭肉,入口即化,火候正好。她慢慢嚼着,听着兄弟俩的对话,心里渐渐有了底。
乾隆的态度很明确:保和亲王,打贪墨。他用“太后心疼”“朕信你”这两句话,把和亲王的抵触情绪化解了。和亲王也顺势认了错,表了态。这件事,表面上过去了。
但沈珞知道,没那么简单。御史的嘴是压不住的。陶正靖弹劾安宁,背后可能还有人指使。那些人,不会只满足于扳倒一个安宁,他们的目标可能是和亲王,甚至是乾隆的皇权。
“皇上。”沈珞放下筷子,轻声道,“臣妾今日去了和亲王府,看见王妃病着,屋里没生炭盆。臣妾擅自做主,送了些炭和皮袄,说是太后赏的。王爷不会怪臣妾多事吧?”
弘昼连忙道:“嫂子哪里话!弟弟谢嫂子还来不及!那皮袄暖和,王妃穿上,脸色都好了些。太后赏的,弟弟就是冻死,也不敢不领太后的恩典……”
“你这嘴……”乾隆笑了,又瞪了他一眼,“容音做得对。家事国事,有时候分不开。你赌气减炭火,王妃跟着受冻,传出去,人说你‘不恤家眷’,更有人说皇兄‘薄待弟媳’。容音送炭送袄,既是全了太后的慈心,也是堵了那些碎嘴的嘴。这叫‘以家济国’,懂么?”
弘昼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弟弟懂了……嫂子思虑周全,弟弟不及……”
“你不及的地方多了。”乾隆哼了一声,又缓和了语气,“不过,你今日能来,肯认错,朕就高兴。内务府的事,你继续管,但得改改性子。底下人贪,你得查。查出来,该办办,别护短。护短,就是害他们,也是害你自己。明白么?”
“弟弟明白!”弘昼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弟弟回去后,立刻彻查内务府各司,凡有贪墨者,一律严办!绝不姑息!也请皇兄监督!”
“坐下吃饭。”乾隆摆摆手,“别动不动就行礼,跟外人似的。一家人,吃饭。”
晚膳在一种相对融洽的氛围中继续进行。乾隆又问了些王府的日常,弘昼一一作答。沈珞偶尔插一两句话,多是关心王妃病情、王府用度之类的话,既不越界,又显得贴心。
饭毕,乾隆让太监撤了桌子,三人移到炕上喝茶。乾隆这才说起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