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暗算·反制·联盟 （一）（2 / 2）

它不再撞击平衡者号，而是调转方向，飞向远处的虚空。它的光尾重新变得平稳，速度逐渐放缓，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越来越多的虚空生物从疯狂中苏醒，它们停止了攻击，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般，迅速远离平衡者号。

不到三十分钟，五百多只虚空生物中，有超过四百只恢复了清醒。

剩下的一百多只仍被控制着，但在失去同伴后，它们的攻击变得零散而无力。陆仁下令启动低功率防护力场，将那些残余的疯狂生物弹开，然后平衡者号加速脱离战场。

脱离了。薛冰儿长长舒了一口气，虚空生物没有再追来。

林清音收回双手，脸色略显疲惫。她体内的能量消耗了约三成，但并无大碍。

陆仁看着她：你做得很好。

不是我。林清音摇头，是火种。它们对虚空生物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那些生物在未被控制时，一直生活在与火种共鸣的环境中。我只是用火种了它们的本能。

陆仁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虚空生物群，轻声说：有人在用这些生物拖延我们的时间。他们知道我们不会轻易攻击友善的生物。

收割者。薛冰儿咬牙，绝对是他们。净明哪来的这种控制虚空生物的能力？

林清音沉思片刻：始祖之光。绝对秩序潮的力量可能包含了对法则生物的……支配。

支配？

统一意志是吞噬，绝对秩序潮是排斥。但在排斥的过程中，也可以扭曲被排斥者的意志，将它们变成工具。林清音道，这是我在与火种共鸣时感觉到的——始祖之光的力量本质，不是单纯的净化，而是将非纯净的存在转化为的奴仆。

陆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才是始祖之光比统一意志更棘手的地方——它会扭曲你，控制你，让你以为自己是被净化的，但实际上是被奴役的。

尽快离开这个区域。他道，对方可能还有后手。

三、收割者战舰

返航第六十天。

平衡者号的推进器刚刚完成全部修复，能量储备恢复到百分之八十五，舰体受损度降至百分之十二。连续三次拖延累计损失了十五天，但舰体状态反而比之前更好了——因为每次受损修复都强化了相应的部位。

陆仁站在驾驶舱，望着前方。

距离前哨站约一千二百光年，全速航行仍需约十天。但议会投票将在七天后开始，他必须在投票前赶到。

来得及吗？薛冰儿问。

如果不再出事，来得及。陆仁的回答很谨慎。

话音未落，雷达屏幕上再次出现光点。

这次只有一艘。但它的速度极快，是从前方航道上迎面而来的，而不是从后方或侧方追击。

前方发现不明舰船。高速接近中。明光的声音传来，识别完成——是收割者风格的隐形战舰，但涂装和标识被抹除了。

陆仁的心一沉。收割者终于亲自出手了。

准备战斗。他道，但不要先开火。

收割者战舰在距离平衡者号十万公里的位置停下，然后——没有警告，没有通讯，直接发动了攻击。

一道高能光束射来，精准地锁定了平衡者号的引擎区域。

薛冰儿早有准备，操控舰船向左急转，光束擦过右舷，在装甲表面留下一道焦痕。

他们不打算谈判？薛冰儿喊道。

他们是来拖延时间的。陆仁盯着星图，那艘收割者战舰正在快速调整方位，准备第二波攻击，甚至是来牺牲的。

第二波攻击紧随其后。三道光束从不同角度射来，封锁了大部分的规避路线。薛冰儿操控平衡者号做出高难度的螺旋机动，险之又险地躲过两道光束，第三道光束命中了舰尾的次要装甲区。

受损度百分之三。明光报告，没有关键损伤。

但收割者战舰的攻势越来越猛。它的火力是平衡者号的两倍，速度比平衡者号快约一成，而且它完全不防御，只进攻。每一轮攻击都精准地瞄准平衡者号的引擎和推进器。

它在逼我们转向。陆仁突然意识到，它在强行改变我们的航线，让我们偏离返回的方向。

薛冰儿也反应过来了：如果我们一直规避，就会被它推离航道。如果我们反击……

它可能就没打算活着回去。陆仁道，这是一艘自杀式攻击舰。它的任务是强行改变我们的航线，让我们继续绕路。

那怎么办？

陆仁闭上眼睛。时间法则展开，感知着周围虚空中每一丝法则波动。那艘收割者战舰的能量核心发出稳定的高强度脉冲，它的推进系统过载运转，随时可能自毁。

但它的攻击模式有一个规律——每三轮攻击后，会有一个短暂的冷却期，持续约一点五秒。

抓住那个冷却期。陆仁睁开眼睛，在它冷却的一瞬间，我们全速冲过去，利用它的火力死角突破。

能行吗？薛冰儿问。

必须行。

接下来的五分钟，平衡者号在收割者战舰的猛烈火力下艰难穿梭。舰体上的焦痕不断增加，受损度从百分之三攀升到百分之十一，再到百分之十八。每一次规避都险象环生，能量护盾在过载边缘尖叫。

然后——陆仁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就是现在！

收割者战舰的第三轮攻击结束，冷却期开始。它的光束停滞了不到两秒，能量核心重新充能需要一点五秒。在那一点五秒的窗口内，它的火力是真空期。

薛冰儿将所有能量输入推进器，平衡者号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从收割者战舰的侧方突破。两艘舰船交错而过的瞬间，陆仁甚至能看到对方舰桥中那个空荡荡的驾驶席——没有人。

无人操控。

又是无人操控。

平衡者号冲出火力范围，全速向后方——也是前哨站的方向——飞去。

收割者战舰没有追击。

它停在原地，舰身上亮起刺目的白光，然后——自毁。

巨大的爆炸在虚空中绽放，高能碎片四散飞溅，将周围数千公里的虚空染成一片白炽。

陆仁回头望去，那片白光逐渐暗淡，最终消散于黑暗之中。

为什么？薛冰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它为什么要自毁？

它的任务完成了。陆仁的声音平静，但深处藏着寒意，它拖住了我们三十分钟，把我们推离了原定航线，消耗了我们的能量和护盾。对于它的制造者来说，这就够了。

制造者……薛冰儿重复道，果然是收割者。

不一定。陆仁看向前方，那艘战舰虽然是收割者的风格，但它的自毁方式——那种净化般的白光——更像是净光族的特征。

你是说……收割者和净明已经完全联手了？

陆仁没有回答。但他心中已经有一个模糊的答案。

收割者的技术，加上始祖之光的力量，制造出了这些既像收割者又像净光族的武器。这不是简单的合作——这是融合。某种意义上的……共生。

继续前进。他道，现在开始，以最高警戒状态航行。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四、苏沐雪的反制

前哨站，指挥中心。

苏沐雪站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滚动着数十条信息流——议会动态、舰队位置、能量监测、通讯记录。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眼中倒映着数据的微光。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一夜。从陆仁通过火种链接传来的意念信息中，她得知了返航途中遭遇的连环暗算——法则陷阱、虚空兽群、收割者战舰。三次拖延，累计十五天。

十五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仁可能赶不上议会投票。意味着在她独自面对各方压力时，他没有在背后给她撑腰。意味着净明和收割者有机会在她的脆弱期发动致命一击。

但她不打算等待。

明光。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一丝疲惫，我需要所有关于收割者特使团活动的监测数据。从他们抵达永恒避难所的第一天开始，到昨天为止。

明光的投影在副屏上亮起：数据量很大。你具体需要什么类型？

战舰动向。任何离开驻地前往新生宙域方向的收割者战舰。时间、航向、持续时间、返回时间。

正在检索……三秒后，明光道，发现三次异常。第一次在四十六天前，一艘小型穿梭机离开驻地，前往新生宙域外围，停留约两小时，返回。第二次在三十八天前，同样的小型穿梭机，前往相同方向，停留约三小时，返回。第三次在二十六天前——

二十六天前？苏沐雪的眼睛眯起，那不是我们第一次发现收割者探测器的时候吗？

是。第三次行动与探测器发现时间高度吻合。那艘穿梭机在前哨站外围停留了约四小时，然后返回。期间我们的监测系统记录到探测器释放的信号特征。

苏沐雪一拳砸在主控台边缘：他们一直在暗中采集数据。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布置反击计划。

第一，她在三分钟内起草了一份声明，通过通讯系统向所有议会成员文明广播：

各位代表，我是平衡前哨站主事苏沐雪。今日我要公开一项重要调查结果——收割者特使团自抵达之日起，一直在暗中采集新生宙域的法则数据。他们至少进行了三次秘密行动，最近一次与我们发现探测器的时间完全吻合。我正式指控收割者特使团违反合作精神，进行未经授权的间谍活动，并可能与阻挠陆仁议长返航的袭击事件有关。我将提交完整的证据链供议会审查。请各位代表在收到证据后三日内做出回应。

声明发出后不到十分钟，议会哗然。

第二，她联络铁律和晶核：铁律指挥官，晶核代表，我是苏沐雪。我请求你们的协助。

铁律的投影在另一块屏幕上亮起，他的银色战甲依然冷冽，但声音中多了一丝终于有人说到点子上的认同：请说。

我需要你们帮我组建一个临时调查组，对收割者特使团驻地发起检查。你们对净世联盟的运作方式最了解，对收割者的技术特征也有接触。你们来主导这次检查，可以最大限度降低政治阻力。

铁律沉默片刻，然后道：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检查结果公开，不得隐瞒任何不利于任何一方的事实。

我同意。

晶核的投影随后亮起：纯晶文明愿意提供技术分析支持。我们可以对收割者战舰的能量波形进行详细比对，确认与袭击平衡者号的战舰是否同源。

感谢。苏沐雪道，请立即开始筹备，三天内完成所有准备。

第三，她向铁律和晶核发出正式邀请：我代表平衡议会，正式邀请你们以观察员文明的身份加入议会。净世联盟的极端主义不代表净光族和秩序扞卫者的全体。你们的选择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议会的大门向你们敞开。

铁律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从净世联盟退出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面对长期漂泊的准备。但苏沐雪的邀请，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处。

我接受。他的声音微微波动，秩序扞卫者愿意成为平衡议会的一部分。

晶核的晶体结构快速重组——那是他表达的方式——然后他说：纯晶文明也愿意加入。但我们希望保留一定的独立性，在研究火种和法则基座时拥有独立的决策权。

苏沐雪点头：可以。观察员文明的身份本身就拥有较高的自主权。只要你们遵守议会的核心原则——禁止强制统一，允许差异共存——你们可以在自己的领域内独立决策。

同意。晶核道。

第四，苏沐雪向所有文明发布公开呼吁：任何阻挠陆仁议长返航的行为，无论来自何方，无论打着什么旗号，都将被视为对平衡议会全体成员的挑衅。我们将以所有可用的手段进行反制。

这条呼吁发布后，各方反应不一。

星瞳第一时间公开支持：星光联盟愿为反制行动提供军事支援。我们有七艘高速探索舰正在新生宙域外围巡航。

节点-1178道：机械共生体愿意提供情报分析支持。我们的数据处理能力可以辅助追踪收割者的通讯痕迹。

根须之歌沉默了一阵，然后说：灵能森林愿意提供法则阻断技术。这是我们三十万年前对抗绝对者后裔时开发的手段，可以有效切断外来意志对法则的侵蚀。

甚至连那些保守派的中小文明也纷纷表态：我们虽然支持限制准入，但不支持暗算和间谍行为。如果收割者真的在阻挠陆仁议长，我们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苏沐雪看着这些回应的信息流，心中涌起一阵暖意。陆仁用他的理念在这片新生宙域种下的种子，正在发芽。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收割者不会轻易认输。净明不会善罢甘休。始祖之光更不会坐视。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