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双线·筹备·送别 （一）（2 / 2）

每块屏幕上都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能量分布图和相位窗口的倒计时。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划过，每划过一道，就有新的数据出现并滚动更新。在她右侧的屏幕上是法则漩涡的能量实时监测，左侧是平衡者号的系统自检进度，正前方是相位窗口的三维模型——一个半透明的、如同气泡般的能量结构，正在不断变形和重构，仿佛一个活着的生物在呼吸。

陆仁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衣兜里，安静地看了大约十分钟。

怎么样？他开口问道。

明光没有回头，手指的动作也没有停。她的声音带着技术专家特有的那种一边工作一边说话的分心模式：相位窗口的稳定性比我预想的要好。在初始模型中，窗口边缘的法则扭曲率曾经达到过峰值百分之二十七，但最近的监测显示已经降到了百分之十八左右。这意味着你们穿越时遭遇能量乱流的概率降低了大约三分之一。

好消息。

还有一个不是特别好的消息。明光的手指在一道数据流上停了一下，然后调出一张新的图表，悬浮在陆仁面前，空间褶皱内部的法则环境，我根据维序者回声系统释放的信息做了二次建模。结果显示——在试炼区域之外的过渡地带，时间流速存在不规则的波动。波动幅度大约在零点五倍到三倍之间。

陆仁的眉毛微微一动：时间流速波动？

对。在某些区域，你们经历的一个小时可能相当于外部标准时的三十分钟；在某些区域，你们的一小时可能等于外部的三个小时。明光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这意味着你们的二十一小时窗口在实际体验中可能被压缩到七小时，也可能被拉伸到六十三个小时。虽然最终回到外部世界的时间仍然是统一的——但你们的时间体验会非常不稳定。

陆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能预测波动区域的位置吗？

部分可以。我做了一个粗略的预测图——

明光用手指划过一道光束，另一块数据屏亮起，显示出一幅复杂的三维地形图。图上用不同颜色标记了时间流速的预测分布：绿色区域大约在一倍到一点五倍之间，黄色区域在零点五倍到两倍之间，红色区域在零点三倍到三倍之间。

大部分是黄色和绿色。红色区域只有三个——对应三道试炼的核心位置。特别是第二道反射空间，那里的时间流速波动最剧烈，大约在零点三倍到两倍之间来回震荡。

陆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他的时间法则在无声运转，将那些预测数据与自己的感知经验进行对照。最后他收回目光，对明光说：辛苦了。这份地图对我们的帮助很大。

明光微微颔首，然后重新转回数据屏。但她的声音在继续流动：另外，关于监视者的动态——时隐今天早上又发了一份报告。三艘战舰仍然没有活动迹象。

没动？

完全没动。连基本的能量微流都检测不到。如果不是偶尔有微弱的电磁信号从舰体表面反射回来——你甚至会以为它们是三块宇宙中的废铁。

陆仁的眉头微微皱起，沉思片刻后说道：它们在等。越安静，说明它们的耐心越好。等到我们打开静默之门的那一刻，它们就会动。

明光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那你们进入空间褶皱的这段时间，如果它们忽然——

苏沐雪在看着。陆仁打断她，声音平稳，她的信念共鸣体可以覆盖整个前哨站的预警系统。如果监视者有任何动静，她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明光沉默了一拍，然后说：

陆仁在数据室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滚动的数字和图表。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了一下：明光——相位窗口开启前的这段时间，你找个机会休息一下。你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直在工作。

明光的屏幕光映在她的面庞上，她的嘴唇微微翘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会休息的。在你们出发之后。

陆仁轻笑了一声，然后跨出了门槛。

走廊中，陆仁走得很慢。他一边走一边梳理着接下来几个小时的安排：确认装备、检查平衡者号的物资储备、跟苏沐雪最后对接一次议会事务的交接清单、然后……在出发前见一面。

最后一件是他排了很久都没有想好怎么安排的事。

他在拐角处遇到了时隐。后者正快步从情报监测站的方向走来，手里攥着一块数据板，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看到陆仁时，时隐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点了点头。

陆仁理事。

时隐。陆仁打量了他一眼，你最近看起来休息得不太好。

时隐的面容在兜帽的阴影下显得更加消瘦。他的眼眶微微发青，嘴唇干燥，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连续高强度工作后的人才会有的、介于亢奋和疲惫之间的状态。

监视者的静默……有点不太正常。时隐说，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我连续跟踪了七十二小时的能量信号。什么都没有。这本身就不正常。一艘战舰，在静止状态下保持完全的能量静默，最多只能维持大约四十个小时。三艘战舰同时保持到七十二小时——而且还在持续——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陆仁的脚步停住了：它们有外部能量来源。

对。有某种我们检测不到的、或者超出我们现有监测范围的能量供应，在持续给它们提供维持静默所需的稳定能源。时隐的数据板上亮起几张图表，我在周围五万公里的范围内做了多次全频段扫描——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能量传输信号。但如果是量子级别的能量隧道呢？如果是空间折叠式的能量传输呢？我们现有的探测设备可能根本捕捉不到。

陆仁的眉头紧锁。他脑中飞速闪过几种可能的解释，每一种都比上一种更加棘手。最后他说道：你把这些数据整理一份，发到我的个人终端上。同时也发给苏沐雪。

已经发了。时隐说，在你开口之前我就发了。

陆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一向做得很及时。

时隐的身形在兜帽下微微僵了一瞬——那是他不太习惯被当面称赞时自然产生的反应。然后他低下头，快速补了一句：那我继续去监测了。

时隐。陆仁叫住他，你今晚也休息一下。我走之后，前哨站的情报工作主要靠你顶着。你如果倒下了，没人能替。

时隐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瞬：……我尽量。

他消失在走廊拐角后，陆仁站在原地停留了几秒。他能感觉到整座前哨站的氛围——表面平静，底层紧绷。三天前净化之门爆炸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新的探索任务又即将启动。大家都在绷着。而他作为带队出发的人，必须确保自己在出发前的每一分钟都不会浪费在无谓的思虑上。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下午三点，平衡者号的舰桥中，全体出发成员进行了最后一次简短的准备会。

陆仁站在主控台前，身后是林清音和薛冰儿。三人的身影在舰桥柔和的光线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通讯屏上亮着苏沐雪和明光的画面——前者在前哨站指挥中心，后者在数据室。

物资清单全部确认。薛冰儿看着手中的数据板，声音比往常更简洁几分，能量核心充满，备用燃料三组，医疗舱物资足够应付各类物理伤和法则伤。星图数据已经预载，时间波动区域预测图也导入了导航系统。

火种状态稳定。林清音接口道，三枚碎片都处于活跃脉动状态，可以在进入空间褶皱后用于探测第四枚的位置。感知范围大约在核心区域的三百公里内。

明光的声音从通讯屏中传来：通讯链路已经做了最大冗余设置。在空间褶皱外部，我会维持一条高优先级数据通道。但一旦进入试炼区域，信号可能会中断——试炼区域的法则屏蔽非常强，可能需要你们通过火种或平衡印记来传递关键信息。

收到。陆仁点头，然后转向通讯屏上的苏沐雪，前哨站这边就交给你了。

苏沐雪坐在指挥中心的座椅上，面前悬浮着三块数据屏，分别显示着能量分布图、舰队部署图和议会事务清单。她的面容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但陆仁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捻着——那是她只有在自己感觉到重要的人即将离开时才会做的下意识动作。

前哨站这边你不用担心。她的声音稳如平湖，时恒会处理常规议会事务，铁壁盯着防御部署，明光做技术支援——我刚才已经跟她确认了数据链路的所有预案。你专心走空间褶皱那边就好。

收割者那边呢？

联合研究组的第一期数据库交换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裁决者-7号没有提出额外的要求。暂时没有异常动向。

监视者——

时隐在盯着。苏沐雪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然后补充道，他告诉我他发现了一些异常。能量静默的持续时间不正常。我已经让他加了一组深空扫描阵列。如果你回来之前监视者真的动了——她的目光在这句话的末尾微微沉了一瞬，我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