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往生锦囊(1 / 2)
“找错人了,这怎么可能?”灵童皱起了眉头。
“红尘观寻的是因果,你写的是苏绯桃的名字,它便会循着因果线去找她,缘在哪里,路就指向哪里。”
“可眼下就是找错了呀。”陈阳指着甲板上的秦秋霞,连声叹气。
“此人叫秦秋霞,乃是凌霄宗白露峰剑主,苏绯桃是她的弟子,二人虽然有关系,可因果线总不能把师徒搞混了吧?”
“你不信任我吗?”灵童眼神冷了下去。
“我不是不信任小师傅,我是说……”陈阳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秦秋霞的目光,似乎动了一下。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原本正直直地望着前方的海面,可此刻却侧了过来,落在了陈阳和十四难所在的方向。
二人同时一愣。
陈阳瞳孔一缩:“我怎么感觉,秦剑主在看着我们?”
灵童也不太确定了:
“她应该看不见我们才对,你刚才去找你师尊,跟她打招呼,她不是都没反应吗?那这个人肯定也一样。”
他满心不解……
按理说,没有修行过红尘观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察觉到这种心念遁法的存在。
哪怕是元婴修士也不行。
陈阳和十四难,一动不动。
片刻后,秦秋霞终于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只是随意眺望。
陈阳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误会。”
灵童同样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出小插曲,把他们吓了一跳。
陈阳稍稍平缓了心绪后,打量起四周:
“这艘楼船,想必是我师尊买来找我的,秦剑主跟随我师尊一道出海来寻人。”
“绯桃是秦剑主的徒弟,彼此因果深厚。”
“你说红尘观寻的是因果……或许她们师徒二人一同修行时间久了,因果沾染上了,小师傅找错人了。”陈阳试着分析。
灵童一听,眼睛顿时瞪圆了:“你什么意思?我研读经书这么多年,因果线怎么走我会看不出来?你行你来啊!”
恰在此时。
一道身影从船舱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似乎是一个妇人,穿着一身极寻常的素色布衣,面貌在暗处看不清。
可她的身子却甚是丰腴,腰肢一扭,迈开碎步,宽松的衣袍晃晃悠悠。
陈阳正想看清那妇人的模样,那妇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陈阳只听见了一声……
“滚!”
淡淡的一个字。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柄巨锤当胸砸中,意识瞬间一片空白。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顺着每一根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本能的恐惧!
陈阳瞪大了双眼,眼前浮现出一双巨大的眼睛,遮天蔽日。
密密麻麻的全是复眼,那些复眼齐齐注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穿透。
“什么东西?”陈阳大惊。
灵童也感受到了威压。
好歹看了几百年经书,他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快走!”
一瞬之间,他带着陈阳疯狂后退。
白雾翻涌着吞没了他们,二人飞速倒卷,远离这艘楼船。
……
秦秋霞回过头去,看着身后那道从阴影中走出的丰腴妇人……
蜜娘。
她当初上船时说自己是个做买卖的生意人,顺道回西洲。
可到了外海之后,哪儿也不去,就待在船上不走,这一住就是两三个月。
她平日里性格温和,还会熬汤,各种各样的汤羹甜滋滋的,每日变着花样端到秦秋霞面前。
秦秋霞一开始还很抗拒,可架不住对方那股子自来熟的热情,便也渐渐习惯了。
“怎么了,临道友不打坐,跑到甲板上来做什么?”秦秋霞问道。
“我来看看秦妹妹呀。”蜜娘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腰肢一扭一扭地走上前来,伸手牵起秦秋霞的手。
指尖在秦秋霞手背上,若有若无地刮了一下。
秦秋霞脸色一变,猛地抽回手,背到身后去:“啊,那个……你刚才说,谁滚?”
“哎呀!”蜜娘笑着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秦妹妹可别误会,我那话哪是对你说的呀,我怎么舍得对你说那样的话呢。”
“不是对我说的?”秦秋霞皱了皱眉,目光在空荡荡的甲板上扫了一圈。
这甲板附近只有她们二人,不是对她说的……
那是对谁说的?
蜜娘依旧笑盈盈的:“我感觉这船上,来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秦秋霞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她方才,确实隐约感觉到甲板附近不对劲,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本能地警觉。
那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就不见了。
蜜娘笑了笑:“没什么呀。”
“这外海便是如此,海上有很多亡魂,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尸骨。”
“偶尔有些残余的神念魂魄飘上来,也是常有的事。”
“我在海上也遇到过几次,不打紧的,妹妹莫怕,有姐姐在。”
她笑着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随即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端出一碗糖水。
那糖水盛在一只青花瓷碗里,色泽金黄透亮,表面飘着花蕊,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她将碗递到秦秋霞面前,关切道:
“这糖水我专门为妹妹熬的,里面加了好些滋补的灵材,你在海上漂了这么久,气色都差了,快些趁热喝吧。”
秦秋霞接过那只青花瓷碗,无奈道:“你不用老为我熬这些。”
蜜娘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咱们都在船上相处好几个月了,还跟我客气什么呀。”
秦秋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临道友了。”
“什么道友呀,叫我蜜娘便是了。”蜜娘笑着摆了摆手,眼角弯弯。
她站到一旁,双手交叠在胸前,看着秦秋霞喝汤。
秦秋霞捧着那只青花瓷碗,慢慢地小口抿了起来。
蜜娘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来,上前一步,凑近秦秋霞面前。
秦秋霞还没反应过来,素白的手帕已经按在了自己唇角。
蜜娘的动作轻柔,手指隔着帕子在她的嘴角擦过,将那一滴不小心溢出来的糖水拭去。
“妹妹慢些,你看,吃得太急都溢出来了。”蜜娘轻声道。
她替秦秋霞擦完嘴角,便将手帕收了回来,折好重新放回袖中。
动作自然,仿佛做过了无数遍。
秦秋霞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微妙之色,低声道了一句:
“哦,那谢谢……我……我回去船舱打坐了。”
说罢,秦秋霞折身返回船舱。
蜜娘没跟上去,默默地转过头,望向了远方的海面。
她站在船舷边,若有所思。
方才那一瞬间,她确确实实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窥探这艘船。
那手段极为隐秘,像是有人在万里之外朝这边望了一眼。
可惜对方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没等她细看,对方就匆匆逃走了。
“这方向,我记得,好像是……红尘寺。”
蜜娘望着远方,喃喃自语。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海,落在了那座孤悬山巅的古寺上。
“红尘寺?莫不是苏无烬那个老不死的在搞什么名堂?”
蜜娘脸上闪过一丝警觉。
……
与此同时。
红尘寺深处,大藏经书海。
陈阳和十四难瘫坐在蒲团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涔涔。
“那是什么东西?”陈阳的声音还在发颤。
他见过元髓大妖,更见过妖王,可做梦都没想到,仅仅是被看了一眼,他的魂魄就差点被震散了。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妇人的面容。
“啊,太可怕了。”灵童心有余悸。
他在这红尘寺里看了几百年经书,从来都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可那妇人一声呵斥下来,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恐惧。
陈阳转过头来,见灵童这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小师傅也知道怕?”
“当然知道啊。”灵童神色凝重。
“一眼便能将你我震退,如果不快点逃,我们就回不来了。”
“回不来?”陈阳一脸茫然。
十四难点了点头:“对啊,我们肉身还在这里,意识却被震散了,到时候便成了一具活死人。”
陈阳听闻此言,心头一震:“那妇人到底是何人?”
“我也不知道,你不是说那是你师尊的船吗?”灵童想了想,“那女人,该不会是你师尊请来的帮手?”
“帮手?不大可能吧。”陈阳摇了摇头。
他记得赫连战说过来了三位真君。
但那个从暗处走出的妇人,给陈阳的感觉,已然不像是平日里见过的元婴真君了。
“我师尊不会遇上什么麻烦吧?”陈阳担心起来。
灵童闻言宽慰道:“麻烦不至于,那楼船上又没有血腥气。”
陈阳点了点头,仔细回忆一番……
对方从船舱里走出来,看样子似乎是随船的修士。
他暂且宽了心,但很快又想起了重要的事:
“怎么,你不是说找苏绯桃吗?怎么到我师尊船上去了?小师傅,你绝对是找错了。”陈阳埋怨道。
灵童固执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没有找错。”
“红尘观寻的是因果,不是方位。”
“你写的是苏绯桃的名字,它只会带你去找苏绯桃,这是经书上说过的!”
“可苏绯桃不在那儿呀。”陈阳急了。
“因果在,人未必在。”灵童试图辩解。
“这世上因果牵连千丝万缕,一个人的因果不光牵在自己身上,也牵在与她有牵连的人身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了好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阳坚持认为是灵童搞错了方向。
灵童则觉得红尘观不会出错。
争到后来,他们都有些乏了,便不约而同地住了口。
灵童又抬起手来挠了挠头。
陈阳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好了,还有宣纸没有?我换个名字吧,这次我写清楚些。”
“有啊。”灵童从桌案上又取出一张宣纸来铺在桌面上,将笔递了过来。
陈阳接过笔。
下一刻,灵童却冷冷道:
“不过,你不是不信我吗?怎么还要再来?”
陈阳一愣,没料到灵童突如其来的不满。
回想起刚才与灵童争辩时的情形,气氛着实尴尬,尤其说到后面,灵童明显动了怒。
他本来想像往常一样,随口说几句好话缓和气氛,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因为……
十四难最近像是开了智一样,一天比一天生出更多的小心思。
“是我太过心急,小师傅你的手段我是相信的。”陈阳换了一副诚恳的语气,主动将姿态放低了。
灵童闻言,神色稍稍缓和。
他轻轻点了点头,静静地等着陈阳落笔。
陈阳提起笔来悬在宣纸上方,脑海中翻涌过无数张面孔。
方才见到了师尊,师尊平安无事,他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想见苏绯桃却莫名其妙被震了回来,至今后背发凉。
那下一个该写谁呢?
他低下头,在宣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欧阳华。
灵童接过宣纸,低头看着纸上的名字,好奇道:“此人是?”
陈阳犹豫了一下。
灵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顾忌,温声道:
“施主放心,你写的名字我不会告知他人。”
陈阳琢磨片刻,红尘寺的师傅一个个都很少说话,自然明白说多错多的道理,也就点了点头:
“他是我早年第一位师尊。”
“他原本在东土,后来被掳来了西洲,到了西洲之后便……”
陈阳默然片刻,声音低了几分:
“可能陷入了某些凶险,我也不知他如今是生是死。”
根据小师叔的说法,欧阳华一旦被掳来西洲,很大可能会落入猪皇手中。
这些年来陈阳四处打探,却始终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
灵童沉默不语,只是将宣纸平铺在桌案上,如同方才一般……
手印起落,宣纸泛光。
陈阳将手按在了那名字上面。
“这指引的方向……我师尊是生是死?”陈阳飘在半空中,望着眼前,隐隐有一条路延伸。
“放心,你师尊还活着,如果死了便没有方向了,因果断了,红尘观便寻不到了。”灵童语气肯定。
陈阳点了点头,跟着灵童一起顺着路向前方飘去。
这一次的方向,跟他们之前去的两个方位完全不同。
没有往海上走,而是径直朝着西洲深处,大陆腹地飘去。
两人越飞越远。
脚下的景物先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渐渐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荒原。
荒原上寸草不生,连天空都成了压抑的暗灰色,空气里隐隐约约透着一股血腥味。
然后……
砰!砰!
二人同时猛地往后一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弹了回来。
陈阳瘫坐在蒲团上,大汗淋漓,后背的僧衣湿了一片。
灵童也没好到哪里去,那张圆圆的小脸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这是什么东西?”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对视一眼。
“真是太凶了。”灵童打了个寒颤。
方才,二人向着西洲某个方向飘去,抵达某处灰暗之地后,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便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朝他们注视了过来。
那感觉比在楼船上更加可怕。
若不是灵童反应快,及时往回缩,两个人恐怕就真的回不来了。
“是啊,差一点死了。”陈阳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说罢,他的心又揪了起来:
“那地界……师尊岂不是很危险?”
“不一定很危险,只是那灰暗之地咱们进不去,就被对方先一步察觉,将我们震退,仅此而已,不代表你师尊也有凶险。”
陈阳听着这番解释,觉得有些道理。
仔细一琢磨,师尊好歹也是天香花郎……
陈阳打听过,师尊的花名轩华,在西洲何等响亮,让无数女妖迷恋痴狂。
陈阳心想,就算是凶险之地,至少凭借轩华的容颜,活命应当问题不大。
“小师傅,我们刚才,究竟到了什么地方?”陈阳问道。
“我也不知晓。”灵童摇了摇头,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前后两次都是如此,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便被震了回来。
陈阳坐在蒲团上,好半天才缓过来,终究还是没忍住,弱弱地问道:
“那小师傅,要不我们……再看一眼?”
灵童闻言,满脸惊恐:“你想死可别拉上我。”
话音落下之后,灵童自己先愣住了……
这语气,这措辞,与红尘教僧人该有的端庄肃穆,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阳眨了眨眼,心生狐疑:“小师傅,你是不是被吓坏了啊?”
灵童沉默许久,才恢复了淡淡的口吻:“反正我不会再为你找欧阳华了。”
陈阳摇头失笑,只能就此作罢。
方才所见已经足够让他明白,那不是他现在能够涉足的地方。
他暂且将这件事压在心底,从长计议。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从灵童手中接过笔来,又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还有什么人你想见呢?”灵童问道。
陈阳悬着笔想了许久。
风轻雪已经见过了,平安无事。
苏绯桃找到她师尊那边,被挡了回来。
欧阳华找到了位置,却靠近不了。
那还有谁是他最想见的呢?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头银发,一张脸……
沈红梅。
他提起笔来,在宣纸上写下了这三个字。
墨迹在青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灵童接过宣纸,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随口问道:
“这人又跟你有何关系?”
陈阳的神色一怔。
沈红梅算什么?
前辈?
这是他常用的称谓,可那是过去……
后来两人有了鱼水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