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楚宴大法师(2 / 2)
陈阳心中念头一转,压低了声音问道:
“那么……灵童十四难又是何等身份?你们可知晓他的来历?”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抬起头来,解释道:
“灵童?哦,他是苏教主的转世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自然,像是在说一桩人尽皆知的事实。
陈阳心中猛地一颤,连忙追问道:“转世身?”
“对呀。西洲早就传开了,这灵童便是苏教主的转世之人,若是苏教主将来有一日圆寂了,灵童便会接替他的位置,成为下一任红尘教教主。”
那中年汉子说得有板有眼,周围的香客们也纷纷点头,显然这件事在西洲并非什么秘密。
陈阳愣在原地,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他过去只是觉得,十四难有许多神异之处……
能镇退妖王,还能入主大雄宝殿主持法事。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十四难的来头竟然这么大,还是未来的红尘教教主。
可又感觉不对……
一般来说,转世之身应当是死后才会出现。
苏无烬还活着,怎么找来一个转世灵童?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又连忙追问:
“那在这之前呢?灵童在来红尘教之前,又是从何而来?”
这回在场的香客们纷纷摇了摇头。
那位年长的老丈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才不确定地说道:
“这个便不知道了。”
“只是小时候我听爷爷说过,几百年前,灵童出现在了红尘教中,苏教主亲自将他收为弟子,教他佛法,让他在这寺中修行。”
“传闻他是转世之人。”
“至于他来自何处,是哪家的孩子,俗家姓甚名谁,这些便无人知晓了。”
“寺里从来不提,我们也不敢多问。”
另一个老妪又补了几句:
“灵童赐字也非常灵验,寺里的师傅们都说,若是有灵童和有容法师在,你们两位联手,一定能化解世间所有苦难。”
陈阳听着这番话,心中一阵复杂。
这些香客明显是将自己和灵童,当成了某种无所不能的存在。
从他们的描述中,他实在拼凑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个,一直堵在心头的问题:
“可是我的面貌,与过去有所不同……你们方才说是无相,那你们究竟是如何认出我的?”
一个年轻些的香客抬起手来,指了指陈阳身上那件红黄僧衣:
“僧衣呀,法师身上这件僧衣,便是信物,上面的图案独一无二。”
陈阳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脱不下来的僧衣。
这僧衣他穿了不知多少时日了,一直只当是件寻常的和尚袍子。
此刻经人提醒,他才注意到……
这僧衣上确实有一些极淡的花纹,像是草茎藤蔓。
那些花纹是织在布料之中的,平日里看着普普通通,与寻常僧衣没有什么分别,可若是凑近了细看,便能看到那些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着金色光泽。
陈阳心中暗暗一惊。
他之前从来没留意过,这件僧衣上的花纹。
大概是因为这衣裳怎么也脱不下来,他便下意识地不愿多看它。
可现在他才突然明白……
这些人跪拜的,从头到尾恐怕都是这件僧衣……
僧衣所代表的那个人,那位有容大法师。
他正想再打听更多消息,广场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沉闷急促,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陈阳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边缘,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弯着腰,咳得满脸通红,身子都在打颤。
他身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朝陈阳这边跪了下来,嘴里不住地喊着:
“有容法师,求求你救救我家娃,他前些时日出门见了邪祟,咳了大半个月了,什么药都吃了就是不见好,求求你了……”
陈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跪拜,弄得不知所措。
他往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道:
“你光跪拜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话说到一半,陈阳停住了。
他虽然不是大夫,可他是丹师。
凡俗疾病对于修士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一颗最基础的丹药便能药到病除。
陈阳快步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来。
那孩子面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沁着一层虚汗,咳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陈阳伸手搭在他腕上探了探……
脉象虚浮,气息紊乱,是典型的邪风侵体,只是拖得太久,已经有了伤及肺腑的迹象。
若是再拖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人命。
陈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温养肺腑的丹药,正要给他服用。
下一瞬,便反应过来……
指尖一碾,将那丹药碾成了细粉。
“拿个碗来。”他吩咐道。
旁边人连忙递来一个瓷碗。
陈阳灵气一转,清水注入碗中,再将药粉撒入其中,指尖一弹,那碗水便化作了淡淡的白雾,将孩子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孩子剧烈的咳嗽渐渐平息了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浮起了一丝血色。
“好了,这几日莫要着凉,多喝些温水,便无碍了。”陈阳站起身来,语气平淡。
这点小病对他来说简简单单……
凡人羸弱的肉身,经不起修士丹药的药力。
他只能将药性稀释了,再以灵气化雾,让药力慢慢地渗入孩子的体内。
这凡俗与仙道之间的天堑,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这些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
修士随手一粒丹药,便能救他们的命。
……
对于这些跪在广场上的香客来说,这一幕等同于神迹。
那妇人抱着已经不咳了的孩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朝着陈阳连连磕头,嘴里不住地喊着:
“多谢大法师!多谢有容大法师!”
周围的香客也纷纷伏下身去,朝陈阳虔诚地跪拜,高呼声此起彼伏:
“有容法师,救苦救难!”
陈阳被这些跪拜弄得浑身不自在,慌忙摆手想要解释,可面对这人声鼎沸的局面,他根本阻止不了。
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人群中又有人壮着胆子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有容法师,我家老人腿脚不好,您能不能……”
“我家娃一直吃不进东西……”
“大法师……”
陈阳看着众人眼中的期盼,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这些人多是凡人,或者是修为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低阶修士。
他们在这血腥遍地的西洲活得命不由己……
妖王出没,教派征伐,朝不保夕。
能在这红尘寺中,求得一席安宁之地,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奢望。
有容大法师,便是他们在这苦海中,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他莫名地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他爹娘躺在床板上咳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他蹲在门口,什么办法都没有。
那时候若是有人,能随手给他一粒丹药,哪怕只是一粒最低等的丹药,爹娘也不会那么早就走。
可那时候没有人来,一个修士都没有。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声音放缓了许多:
“好,挨个来……挨个来。”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几瓶平日里炼制的低阶丹药,一枚一枚地碾碎,化入清水,以灵气化雾,一个接一个地替这些香客处理伤患。
这些病痛对修士来说,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举手之劳。
可对香客来说,却足以让他们重获新生。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将空空如也的丹瓶收好,望着那些还跪在地上的香客,犹豫了片刻,冷不丁开口:
“你们记着,我不是有容法师。”
人群安静了一瞬。
陈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僧衣,一字一句道:
“我叫楚宴,乃天地宗丹师。”
香客们面面相觑。
方才那位老丈上前一步,毕恭毕敬:“敢问大法师,天地宗在何处?”
“东土。”陈阳说道。
那老丈沉默了片刻,双手合十,朝陈阳深深一拜,语气里满是虔诚:
“好,有容法师在红尘之中的名讳,我们记得了……楚宴法师。”
他身后的香客们也跟着齐声高呼起来:
“多谢楚宴大法师!救苦救难!”
陈阳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些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感激的香客,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他想解释……
他只是一个误穿了这件僧衣的人,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大法师。
可看着那些人眼中的光,他又觉得这些解释大约都是多余的。
他们需要一个信仰,能在苦海中给他们撑起一片天。
至于这信仰叫做有容,还是楚宴……
或许对他们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陈阳又向这些香客打听了些消息。
他正打算离去,前往赫连卉的小苑。
忽然,他察觉到一道站在人群边缘的身影。
那身影比周围的凡人足足高出两三个头,身量极为魁梧,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陈阳定睛看去……
那是一颗狼首,毛茸茸的狼头上顶着一对尖耳朵。
可他的身子却是人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布衣下肌肉虬结,将布料撑得鼓鼓囊囊。
陈阳记得这个狼首人身的半妖。
前些日子在广场上,那群跪拜他的香客中便有这道身影。
那时候这狼妖跪在人群里,顶着一颗狰狞的狼头,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望着他。
陈阳当时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匆匆便走了。
今日再看,这狼妖依旧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站在人群边缘不敢上前。
“你叫什么名字?”陈阳主动开口问道。
狼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阳会主动跟他说话。
他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挠了挠头,声音粗犷道:“我叫阿蛮。”
“阿蛮,怎么回事?”陈阳问道,看对方这副模样,想必是有事相求。
阿蛮犹豫了一下,解开了衣衫。
他左边肩头有一道极为狰狞的旧伤……
四条并排的爪痕从肩膀一直划到胸口,虽然早已愈合,可新生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嫩红色。
看上去依旧,触目惊心。
“这伤如何留的?”陈阳皱起眉头。
阿蛮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疤,咧了咧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
“回大法师,这是早年留下的。”
“那时我还小,部落被一位妖王屠了。我护着我娘往外跑,挨了他一爪。”
“当时差点就没命了,勉强救回来,伤口烂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才长好,可里头的筋骨,一直没能利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
陈阳走上前去,伸手搭在了阿蛮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触及之处是一层厚实的毛发,毛发底下是坚硬如铁的肌肉和骨骼。
陈阳的灵力在阿蛮体内探了一圈,心中不由得暗暗一惊……
这阿蛮体内的血气极为浑厚,比寻常淬血境的妖修强出不知多少倍。
“这阿蛮,莫非是……纹骨境?!”
陈阳暗道。
放在东土,纹骨妖修相当于结丹修士,甚至还要强上几分。
可这般修为的妖修,却混在一群凡人和低阶修士中间,日日夜夜跪拜,求自己诊治。
陈阳不禁心生疑惑:
“妖修到了淬血境,伤势便能自行恢复,你怎么迟迟好不了?”
说罢,他皱眉盯着对方。
阿蛮闻言,满脸狐疑:
“大法师,你说你来自东土……当真不知这是为何?”
陈阳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我说了,是你们认错人了。”
阿蛮没再作声,默默运转血气。
下一瞬,伤口开始愈合……
这一幕陈阳当年与妖神教天骄交战时见过无数次,正是西洲妖修的手段。
伤势恢复得极快,东土修士要到结丹境才有丹气滋润伤势,而妖修只需淬血便可做到。
陈阳静静看着。
那伤口一点点合拢,结疤,脱落,眼看就要恢复如初。
可就在他以为伤势即将痊愈的刹那。
一道血气猛然从伤口处炸开。
“噗!”
阿蛮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原本已经消失的伤疤彻底撕裂,血肉模糊,比方才更加凄惨。
刚才还只是旧伤未愈,筋骨不利,此刻却像是刚刚受的重伤。
“妖王出手留下的伤患,哪有那么容易恢复。”阿蛮喘着粗气,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