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龙灵(2 / 2)
“她们……死了吗?”一个汉子扑通跪倒在地,伸手去摇一个老妇人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绝望。
“阿娘,醒醒啊,醒醒!”
陈阳快步上前,神识扫过众人……
气息虽然微弱,却还有一丝生机。
“没事,只是暂时晕死过去了。”陈阳道。
“那怎么办?”那几个引路的村民齐刷刷地看向他。
阿蛮在一旁笑道:“大法师能救人。”
陈阳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沼泽地的毒瘴,比他想象中还要霸道。
瘴气中,竟然还掺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死气。
他略一思索,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只玉瓶……
这是他在一叶岛上炼制的生机丹。
江凡那次被死气缠身之后,陈阳便多留了个心眼,备了许多生机丹和解毒丹在身上以防万一。
没想到,在一叶岛上没怎么派上用场,反倒在这红尘寺用上了。
他先取出一瓶生机丹,碾碎了几枚,以灵气化雾洒在那些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不过片刻工夫,那些妇孺便渐渐有了反应,胸口微微起伏。
陈阳如法炮制,将药雾洒在每个人身上,驱散他们体内淤积的瘴毒。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昏迷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悠悠睁开了眼。
最先醒来的是那个老妇人,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陈阳身上那件红黄僧衣上:
“这衣裳……是红尘寺的师傅?”
“对呀,是这位寺里的师傅救了我们。”汉子重重点头。
其他人也陆续醒转,有人激动得哭出声来,挣扎着想要跪下来磕头。
陈阳看到这一幕摆了摆手:“好了,先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目光在那些刚醒来的妇孺之间,扫了一圈。
不知为何,心里头莫名地发慌。
那慌乱来得毫无来由,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可环顾四周,除了那些还在哭泣的妇孺,什么异样都没有。
他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转过身,朝远处天空中的慧灯遥遥说道:
“好了,慧灯师傅,我现在就回寺里,你看,我向来说到做到。”
慧灯站在云头上点了点头,往下降了几分,离陈阳又近了些。
陈阳见状,招呼阿蛮和那些村民把刚醒来的妇孺搀扶起来,灵气托着众人启程返回。
慧灯和一众灰衣僧人跟在后面,一边飞一边低声诵经。
梵音混在风里,隐隐透着一股祥和。
……
陈阳正飞在云团上。
忽然。
那群妇孺中走出一个少女,几乎贴到了他肩膀边上。
她披头散发,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阳。
陈阳先是一愣,只当她是刚救醒的难民,于是放缓了语气:
“你过来做什么?是不是飞太快了不舒服?把耳朵捂上,眼睛也稍微闭一下,会好受些。”
他尽量让嗓音温和些,怕吓到对方。
可那少女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睁着那双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前,可透过发丝的缝隙,陈阳看见她的衣衫……
白白净净的,连半点灰尘都没有。
“不对!”陈阳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难民一路从被屠的村子里逃出来,又在沼泽地里困了不知多少天,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身泥泞。
可这少女的衣服干净得不像话。
雪白整洁,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
“小心!”阿蛮警惕地大吼一声。
陈阳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
少女的小手探出。
那手指纤细,却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了他的脖颈。
陈阳只觉得浑身像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放开我,放开!”陈阳拼命挤出声音来,嗓子已经嘶哑得变了调。
小手纹丝不动。
陈阳的眼角余光扫向身旁的阿蛮……
此刻阿蛮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眼里布满了恐惧,根本动不了。
能让一尊纹骨境的妖修连动都动不了……
西洲妖修的境界压制。
开脉,淬血,纹骨,元髓。
这四个境界之间存在着天然的血脉压制,高阶妖修对低阶妖修,有着近乎本能的压制力。
这种压制刻在血脉深处,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
阿蛮是纹骨境,能让他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来的……
至少是元髓!
陈阳侧头看去,慧灯那一众僧人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诵经。
他们僵立在云头之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同样不能动弹。
“难道真是……大妖?”陈阳心中猛地一惊。
可元髓大妖的威压能有这般恐怖吗?
能让纹骨境的阿蛮动弹不得……
让红尘寺这些修行多年的僧人,连经文都念不出来?
渐渐地……
陈阳察觉到不对。
这少女身边竟是涌出了腾腾云雾,血红色的,浓稠得像是泼洒在天上的鲜血,从她脚下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将周围的云层都染成了暗红。
陈阳低头一看……
他已经落在了这片妖云之上。
这云他见过。
那一日,八尊妖王讨伐红尘寺,从天际压过来的便是这般血红色的妖云。
赫连洪说过,只有妖王才能修出妖云。
此乃独一无二的象征。
“这是一尊……妖王!”陈阳只觉得喉咙发紧。
而就在这时,眼前这少女披散的头发竟无风自动,一缕缕向身后飘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替她梳理。
那散乱的长发在她脑后,束成了一束高挑的马尾,用一根暗红色的丝绦扎起,干净利落地垂在身后。
她身上的衣衫,也在血气一震之下变了模样,化作了一件极为合身的雪白长裙。
裙摆上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尽显华贵。
那张被乱发遮住的面容也终于露了出来……
眉眼如画,唇若涂朱,只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是淬了冰。
陈阳一时间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只能怔怔看着对方。
“你这丑和尚,看什么看?”那少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依旧。
不过,也只是让陈阳感受到压力,不至于将他喉咙捏碎。
陈阳还勉强能说出话:
“前辈,放开我……我们无冤无仇。”
“无仇?”那少女扯了扯嘴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说无仇便无仇吗?你们红尘寺和老娘,可是有着天大的仇恨。”
陈阳心中咯噔了一下。
“仇恨?什么仇恨?”
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他话刚出口,突然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过。
方才在慌乱之中没有留意,此刻离得这般近,那少女说话时尾调里那股子张扬的意味,他绝对是听过的。
一瞬之间,他猛地反应过来……
那一日,八尊妖王围攻红尘寺,败退之时,有一位女子怒骂苏无烬。
那音色,那语调,与眼前这少女一模一样。
“你是上个月,讨伐红尘寺的妖王?”陈阳颤颤巍巍道。
“对呀。”那少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那一日我没能杀了苏无烬,只能等着你们这些红尘寺的僧人出来,再拿你们开刀。”
陈阳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妖王显然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血气一阵沸腾。
她的脖颈间,手背上竟浮现出一层层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那鳞片细密齐整,层层叠叠地覆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你是蛇妖?”陈阳下意识地开口。
“什么蛇妖?老娘是龙,你认不得吗?”那少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眼中猛地腾起一股怒火。
一声低沉的龙吟,从她喉咙中迸发而出。
妖云之上,那些凡俗之人被这龙吟一震,当场便纷纷晕了过去,口中溢出点点鲜血。
“本想直接杀了……”那少女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倒下的村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不过算了,她不喜欢我杀生,留一口气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
阿蛮此刻也翻着白眼倒了下去,魁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活像一只被吓晕了的大狗。
至于慧灯那边,陈阳放眼望去,心顿时凉了半截。
慧灯捂着脑袋,身子摇摇晃晃地站在云头上,连站都站不稳了。
“慧灯大师,救救我!”陈阳试着呼喊。
慧灯艰难地抬起头来,身子晃了两晃,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陈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又转过头来看着眼前这妖王少女,试探着问道:
“前辈,你和这红尘寺到底有什么仇恨?”
“你们抢了我的夫君。”那少女冷冷道。
陈阳愣了一下:“夫君?你夫君是红尘寺的和尚?”
那少女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不过她很快便将那神色压了下去。
她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陈阳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只能拿眼睛拼命往慧灯那边瞟:
“慧灯呐,你快点醒醒呀,你们红尘寺的麻烦,不要找到我头上呀。”
慧灯躺在云头上一动不动。
陈阳绝望了。
“施主……不要杀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
那少女皱了皱眉,目光在陈阳脸上停了又停,似乎在琢磨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你们佛门就只会说这些?你让我怎么放下,好,那我先不杀你,我就问你一件事。”
陈阳连连点头,不敢拒绝。
“我找你问个人。”那少女的声音变得郑重了起来。
陈阳一怔,随即连忙摇头:
“我才来红尘寺两个月,都没认识几个人,你向我找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推脱。
“你去问慧灯呐,慧灯在那里,他在这红尘寺待了多少年了,什么人他都认识,你不要问我……前辈为什么一眼就找上我啊?”
“为什么一眼就找到你?”那少女跟着低声重复道,同样满是困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看到你这张脸,我就觉得很生气。”
陈阳愣住了。
生气?
怎么就生气了?
这张脸虽说算不上好看,可也不至于让人看一眼就生气吧。
他心里头一时有些茫然,可见对方那冷冰冰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也不敢多想,只是讪讪地闭了嘴。
那少女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不耐烦道:
“你不要给我东拉西扯,我不喜欢你这语气……丑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陈阳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楚宴。”他先试探着报了东土的名字。
“我没问你俗世的名字,不是这个。”少女手上的力道加重。
“我说你在这红尘寺的法名。”
陈阳心中一颤,此刻若是不报这法名,随便编一个假的,万一被这妖王识破了,以对方的脾气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咬了咬牙,半晌之后才支支吾吾地说道:
“有……有容。”
这法名虽不是他的,是那位正主的,可他陈阳自己也没有别的法名可用。
反正借着正主的名头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报出这个名字之后,却发现眼前这少女的神色,骤然变了。
那双冷冰冰的眸子里,猛地涌起一股火热的光芒,亮闪闪的,直勾勾地盯着陈阳,眼都不眨一下。
陈阳被她这目光看得心里直发毛。
“你是有容?”那少女的声音都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调子,眼神中更带着几分惊喜。
“嗯?怎么了?”陈阳小心翼翼地应道。
“有容……你的法名是有容。”那少女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
她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阳,一眨不眨,连瞳孔都在微微发亮。
陈阳只觉得自己像被一头猛兽盯上了,脊背一阵阵发凉。
“前辈,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呀。”陈阳下意识地说道。
他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方才吓唬慧灯的时候,自己不是搬出那位正主的娘来了吗?
那对付妖王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法子?
他壮了壮胆子,硬着头皮说道:
“你纵是妖王又如何?我到时候找我娘……她可不是好惹的。”
那少女听闻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眼睛里竟涌起了一抹光彩。
她非但没有被吓住,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极为熟悉的话一般。
眼中那股火热越来越亮。
“对对对,就是这个调子。”她几乎是赞叹般地开口。
陈阳却是一怔。
这个调子?
什么意思?
他本来想借着娘亲的名头唬一唬这妖王,可对方非但不怕,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一般。
少女回过神,缓缓松开了掐住陈阳喉咙的手。
陈阳只觉得脖颈一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了身子,大口地喘着气。
方才其实也没有被真的捏死喉咙,对方更多的是将他提在半空中,让他动弹不得。
此刻被放下来,他才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妖云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
陈阳不敢跑……
一尊妖王就在面前,跑有什么用。
下一刻。
少女伸出双臂,直直地朝陈阳搂了过来。
陈阳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这妖云之上妖王的威压如影随形,他便是想躲也躲不开。
妖王等同真君,这中间的境界差距大到了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地步。
她的手臂环住了陈阳的腰,力道越来越紧,那温软的身子挤进了陈阳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像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去一般。
“我是龙灵呐,你认不得我了吗?”
陈阳低头看着怀里那颗脑袋,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认不得呀。”他连连摇头。
“怎会……认不得呀?”那少女从他怀里仰起脸来,眼中带着委屈。
“夫君呐,我终于找到你了。”
“啊?”陈阳彻底愣住了。
夫君?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他头上,把他整个人都劈傻了。
他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道:
“你说什么?等一下,这位妖王前辈,你莫要乱说什么夫君,你莫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认错。”龙灵笃定道。
她抬起手来指着陈阳的脸,语气里带着得意:
“我想起来了,我为什么觉得你这样子看着不爽……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是这个丑丑的样子。”
“那时候你还吓唬我呢。”
“后来我才知晓,你脸上这个是假的,定是术法,或者是什么法宝。”
她说着便伸手朝陈阳脸上抓来,指尖勾了勾,似乎是想要揭下什么。
陈阳慌忙躲闪,身子往后仰去,急声道:
“前辈,等一下,你说什么假的,这是我生来的样貌……你真的认错人了。”
龙灵抓了两下没取下惑神面,也不恼怒,继续歪着头看着陈阳,眼睛里满是欢喜:
“哎,没什么,你不想要取下来也算了,反正你这丑丑的样子,其实我也觉得可爱。”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往事,语气幽幽:
“你忘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喝醉了酒,把你买下来,本来想折辱你,结果……结果你反压住了我,你还摘了我的元阴。”
陈阳听得眼皮直跳。
这叫什么话?
“我没做过这种事。”他当即反驳。
龙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笑了起来,嘴角笑得甜津津的:
“就是这个调子。”
“每一次做了之后就说自己没有做,睡完之后不认账,第二天就跑路。”
“我不会认错……你这东拉西扯,油嘴滑舌的性子,我找了那么多年,怎么会认错。”
陈阳目瞪口呆。
“这种睡完就跑的性子,就是我夫君呐。”龙灵的声音发颤,那双眼睛里竟是泛起了泪花。
“你之前也是不认我,每一次找到你,你都不认我。”
半晌。
陈阳想说两句来澄清这误会,可话还没出口便觉眼前一花。
龙灵整个人的身子便缠了上来,她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双腿也缠上了他的腰,整个人像是一条盘住了猎物的蛇。
那温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隔着衣料他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她体内透出的灼热。
“你放心。我这一次一定会缠住你不放。”她在陈阳耳边轻轻说道,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痒酥酥的。
陈阳只觉得这缠绕感莫名熟悉……
那缠上来的力道,那紧紧不放的势头,那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揉进怀里的拥抱。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另一张脸,娇蛮霸道,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杨素!
杨素也有这般的习惯,每次搂他的时候都喜欢这么缠上来,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这感觉好熟悉啊,你用的莫非是什么龙族秘术?”陈阳喃喃自语。
龙灵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张美艳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你看,你不是都记得清楚吗?”
说完,她猛地凑上前来,在陈阳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吧唧!
陈阳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娇艳面容,脑子里嗡鸣不断。
“慧灯,快醒醒,救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