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2 / 2）
她便是这样的性子。
恩怨清晰，泾渭分明。
今夜许明主动借势，助她稳住了场面，甚至换来一份意料之外的转机。
这份情，她得还。
可这人却像生了根的石桩。
她用了力，连带着自己也被牵得身形微晃。
却丝毫未能拖慢他固有的节奏。
既然慢不下来，那就加快。
杨蜜提速，想带着他尽快穿过这片寂静的注视，走向大门。
可她又一次错估了。
他仿佛一尊移动的碑，任凭她如何使力，步速依然纹丝不动。
杨蜜没有松手，依旧紧紧挽着他，继续尝试着。
陈飞羽的脚步没有停歇。
他盯着前方那个身影，肌肉在衣料下绷紧。
每一步都让蓄积的力量在骨骼间传递。
他知道杨蜜的手正挽着许明的胳膊——这女人先前替那人说过话，此刻又主动贴近。
即便撞到她，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注意到许明的步调变了，节奏放缓，脚跟落地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少年看懂了。
既然对方要正面接下，那就来吧。
让他体会一下，这副年轻躯体里蕴藏的力量，绝非一个被酒色掏空的人所能抗衡。
视野边缘有许多张脸转了过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
五步。
四步。
三步。
肩膀与肩膀终究撞在了一处。
没有预想中的晃动，甚至没有闷响。
许明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飘起。
反倒是陈飞羽自己，在接触的刹那感到一股突兀的、向上的力道从对方肩胛传来——像是无意间的抬臂，又像早有准备的迎击。
他来不及收势，整个人向后仰倒，鼻腔深处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痛楚炸开的瞬间，他捂住脸，指缝里立刻涌出温热的液体。
周围响起抽气声。
几张面孔迅速围拢，遮住了顶灯的光。
陈恺歌冲在最前面，蹲下时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看见儿子指间不断渗出的红色，那颜色迅速染红了手掌，又顺着腕部往下淌。
有几滴溅到了衬衫前襟，晕开成深色的斑点。
“你得给我说清楚。”
陈恺歌抬起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睛死死钉在许明脸上。
陈飞羽在父亲怀里蜷缩，含糊地哀嚎：“鼻子……骨头断了……他是故意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血沫随着话语喷出来，沾湿了下巴。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
黄龙站在人群外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明的嘴角无声地扬了一下。
倘若不是刚才那瞬间的错位，此刻面朝冰冷地面的人，恐怕就该换成他了。
没等他开口，一旁传来杨蜜冷冽的声音，像冬日的碎冰：“坐牢？”
“是你自己冲撞过来的，吃了亏，难道要怪到别人头上？”
陈恺歌的目光死死钉在杨蜜脸上。
先前这女人一再替许明出声，已经让他心头火起；此刻眼见自己儿子狼狈至此，她竟还在为那人辩护，那股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腔。”杨蜜，”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你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同我作对到底了？”
这已是毫不掩饰的胁迫。
杨蜜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陈导，我没有与您作对的意思。
方才发生了什么，您看得比我更清楚。”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切割般的清晰，“既然您选择了袖手旁观，那么任何结果，您都应当早有预料。”
紧接着，她抛出一句直刺要害的话：
“况且，若您真心疼惜儿子，此刻最该做的，难道不是先看看他伤得如何吗？”
“而不是在这里，向一个无辜之人讨要什么交代。”
话音落下，周围隐约响起了压低的议论声，像风吹过草丛。
这位陈导的行事，又一次刷新了众人的认知。
纵容儿子便罢了，到了这般地步，他第一反应竟是索要交代，而非查看亲生骨肉的伤势。
瞧那年轻人满嘴猩红，自己都喊出鼻梁断了，惨状如此明显，这位父亲却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
但陈飞羽显然不需要这份迟来的关切。
他瘫在地上，声音因疼痛和愤怒扭曲得变了调：“你这**！你就是成心跟我爸过不去！”
他猛地抬手指向杨蜜，指尖发颤，“你刚才明明看见我要撞过来了！你不拦着许明，还帮他站稳了来撞我！没有你搭那一把手，我根本不会这么惨！你就是故意的！你在报复！”
他转向父亲，嘶声喊道：“爸！报警！我要让这对狗男女去坐牢！”
四下一片寂静，随即是更多难以言喻的视线。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刘凯威的脸色已然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子，你骂人也好，诬赖也罢，但请注意用词。
什么“狗男女”
？她的合法丈夫尚且站在这里，你将我的颜面置于何地？
踩在脚底吗？
陈飞羽已被狂怒彻底吞噬，理智荡然无存，只反复尖声催促父亲立刻报警，一定要让那两人付出代价。
许明好整以暇地看向面色铁青的陈恺歌，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陈导，既然令郎对这场‘意外’的碰撞有这么大意见，不如就按他的意思办。
报警，让警察来判个是非曲直，既给令郎一个公道，也给您一个交代。
您看如何？”
徐征早已蹲下身，扶着陈飞羽勉强坐起，同时焦急地向陈恺歌使着眼色，示意他冷静。
这事若真惊动了警方，岂不是自寻麻烦？现场不止他们几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警察一来，前因后果必然查个水落石出。
他们……经得起那样细致的审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