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七日虚棋 帅帐生隙（下）（2 / 2）

如今贼军精锐远出、辎重绵延旷野，平川无险、伏兵难藏，正是出兵救父老、复故土的天赐良机！

宁夏将门愿尽发私兵乡勇、随你死战，只为救乡梓于水火！

可你坐拥黄河天险、数万劲旅，却束甲闭关、冷眼旁观，坐视乡土再遭劫掠！

你身佩宁夏总兵印，心中唯上官军令，全然弃塞上万千苍生于不顾！这般背弃守土天职之人，不配端坐我宁镇帅位！”

一番怒斥落地，满帐死寂。

所有本土武官垂首伫立，眼底尽是悲愤认同，无一人为贺虎臣辩驳半句。

王英、萧如蕙对视一眼，心知持刀胁帅乃是滔天大罪，再任由其直言冲撞，贺虎臣盛怒之下，必当场定罪斩拿。

二人暗中示意，一众年轻将门子弟立刻上前，左右死死箍住萧承岳双臂，奋力向外拖拽。

萧承岳满心不甘、怒焰难平，被人架离之际，猛地奋力挣脱半分，手腕一振，手中雁刀“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帅案！

刀刃弹震，案上印信文书簌簌颤动。

人已渐远，嘶吼犹回荡帐中：

“今日错失此战，塞上百姓，世代记你弃镇之罪！”

帐内对峙依旧未消。

贺赞亲军合围之势未松、刀锋未敛，依旧死死镇住帐中诸人。

只要贺虎臣一声令下，便可尽数拿办这群以下犯上、乱了帅帐规制的本土将门。

可贺虎臣心底通明如镜。

此刻严惩众人，便是与整个宁夏本土将门彻底决裂，边镇防务即刻瘫痪，黄河防线松动，杨鹤苦心布设的三边锁围大局，顷刻崩塌。

大局压过私辱，万般委屈，只能自吞自忍。

他压下胸中翻涌的杀念与怒火，默然不语，无意追责。

帐下一众本土武官见主帅不予问罪，气焰稍定，心知再无立场纠缠争辩，纷纷敛神垂首，准备退帐离去。

看着这群当众持刀凌帅、折辱父帅的人，如今竟能安然脱身、从容告退，

贺赞眼底翻涌着少年人极致的不甘与愤懑。

他深知父亲不是怯懦畏战，是孤身扛住三边倾覆的天大重担，硬生生忍下满堂羞辱、万世骂名。

旁人不懂、全镇不解，唯有他看得通透、替父不值。

他上前半步，压低嗓音，沉涩出声：

“父帅。”

二字，道尽所有委屈、不甘、心疼。

贺虎臣抬眸，望着自家儿子隐忍郁愤的模样，终是缓缓抬手，轻轻摆了摆。

贺赞牙关紧咬、双拳攥死，万般不忿压入心底，终是沉声令下：

“让路！”

家丁缓缓收刃撤阵，分列两侧，让开通路。

一众宁夏本土武官面带悻悻、心怀怨怼，低头鱼贯退出大帐。

厚重帐门轰然闭合。

喧嚣尽散、对峙终结，帐内只剩父子二人与满帐沉冷死寂。

贺虎臣死死盯着案上余留的刀痕，面皮铁青、胸臆怒潮翻涌，满腹苦衷、一身折辱，无人可诉。

可他别无选择。

良久，贺虎臣深吐浊气，压下胸中所有戾气，抬眼望向空荡帐外，嗓音冷硬如铁，军令掷地、再无半分转圜：

“传我将令！黄河沿线各营严守渡口！敌军无论如何调动，任何人不得私率一兵踏入东部平原！擅出营寨者，军法立斩，绝不宽宥！”

言罢，他疲惫挥手，心绪沉落谷底。

宁夏本土将门与贺虎臣之间仅存的薄面情分，自此碎裂无余、再无弥合可能。

经此一帐对峙，贺虎臣彻底坠入四面绝境。

守朝廷大局，则负乡土万民；

顺本土民情，则破三边锁围。

进退皆罪、左右为难、身心俱困、里外无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