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被主动抹去的仇怨（2 / 2）

几名与此事牵连的官员，也在同一日被罢官免职。

有人正在后衙饮茶，官印便被当面收走。

有人刚命人备车出城，车马尚未驶出巷口，便被拦下。

凡与涉山商团账册有牵连者，轻则去职，重则入狱。

往日能压住案牍的关系网，这一次断得干净利落。

云州官场沉默下来。

没有人出来讲正义，也没有人提什么悔过。

他们只看见大乾在主动止损。

太行山那边没有派妖修来讨债，许青也没有亲自下山逼问，大乾自己先把一批旧账割了出去。

真正让许多官面人物心头发凉的，是随后传入云州俸仙司的一道手谕。

俸仙司衙署建在云州城北，门前石兽沉默，檐下常年挂着镇邪铜铃。

这里掌管云州境内山水神灵名册、阴司卷宗、妖神案牍，也管着不少神道诛杀记录。

这一日，衙中值守官员刚坐下，便有密使入内。

手谕封在黑匣中，匣上印信清晰，足以让俸仙司上下不敢怠慢。

主事官员验过印信，脸色微微一沉。

旁边小吏见他神情不对，忍不住低声道：“大人，这手谕......”

主事官员冷冷看了他一眼。

“照办，不必问。”

小吏立刻低头。

很快，一册厚重名簿被从内库取出。

那名簿以黑皮包边，纸页泛着淡淡阴气。

里面记录的，皆是云州俸仙司近年列入诛杀、缉拿、追索的妖邪与叛神。

寻常妖修入了这册子，便等同在大乾神道体系里挂了号，无论行至何处，都可能被阴差、土地、城隍、神道修士盯上。

主事官员翻到其中几页，取过朱笔。

笔尖悬在纸上片刻。

那几行名字没有被念出。倘若太行一脉妖修在此，便能认出其中有两位主母，也有东江龙王等太行核心人物。

朱笔落下。

一笔划过，旧令作废。

又一笔，名姓从诛杀记录中抹去。

小吏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俸仙司曾经为了这些旧账折损过多少人。

东江龙王神籍被划去，太行山与俸仙司之间更是早有死仇。

主事官员合上名簿，声音低沉。

“相关卷宗，一并清理。”

小吏低头应是，转身去了库房。

俸仙司库房阴暗而深，木架一排排延伸到墙角，旧卷堆积如山。

小吏点了灯，在架间翻找许久，终于从一处旧柜里取出一卷落灰的案宗。

封皮上写着凤阳县三个字。

小吏吹去灰尘，打开看了一眼。

凤阳县城隍庙覆灭，城隍魂飞魄散，神道体系震动。

那时候太行山在大乾眼中还只是边地妖祸，远没有今日这般分量。

如今再看这卷旧案，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显得刺眼。

主事官员不知何时站在库房门口。

“找到了？”

小吏连忙转身，将卷宗奉上。

主事官员接过，翻了几页，眼角微微跳动。

卷宗上记录得清楚，凤阳城隍被许青所灭，州府阴差后续追索，俸仙司立案，拟请神道合力缉杀太行妖蛇。

这些字若留着，将来便还是一根刺。

他沉默片刻，走到火盆前。

库房中没有多余声响，只有火炭轻轻爆开。

主事官员松手。

卷宗落入火盆。

火舌舔上纸页，先从边角卷起，将朱印烧得发黑。

凤阳县城隍的名号在火中扭曲，随后断成焦痕。太行二字也很快被火光吞没，化成一片细碎灰烬。

小吏站在一旁，喉咙发紧，不敢说话。

主事官员取过火钳，拨了拨火盆里的残页。

最后一片纸角碎开。

灰烬轻轻扬起，又落回火中。

库房外，俸仙司衙署仍旧沉默，铜铃在檐下被风吹得轻响。

云州城内照旧有人赶路，有人开市，有人谈论边军与十万大山的风声。

无人知道，一卷旧案就在这间昏暗库房里化成了灰。

太行山与大乾之间那些细碎而阴冷的小账，也被人主动从官面上抹去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