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秋雨夜遁(2 / 2)
石子腾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缕暗红色的火焰如同灵蛇般跳跃着,散发着极其恐怖的高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幽冥化血诀》确实霸道,它强行掠夺他人生机来滋养己身,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但那是因为修炼它的人,意志不够坚定,压制不住那股煞气。”
说到这里,石子腾双眼猛地睁开。“嗡!”那一双原本漆黑的眼眸,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双瞳!外圈紫气氤氲,内圈金光璀璨。一股宛如太古神山般厚重、又如无垠星空般浩瀚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林老三只觉得呼吸一滞,整个人仿佛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之中,连灵魂都在战栗。“但你家少爷我,拥有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重瞳’。”石子腾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重瞳本是无敌路,何须再借他人骨!这区区化血禁术的煞气,在我的重瞳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它,只是我用来填补道宫秘境庞大资源缺口的一块垫脚石而已。懂了吗?”
“懂……懂了!少爷神威盖世,万法不侵!”林老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忙点头如捣蒜。
“知道就好。”石子腾收起重瞳,车厢内的恐怖威压瞬间消散,“道宫秘境,修的是五脏五行。我如今借他们的血精,点燃了‘心之神藏’的离火。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的脾气可能会因为离火旺盛而变得有些暴躁。若非必要,不要打扰我。”
“是,老奴明白。”林老三恭敬地应道,随后退出车厢,重新披上蓑衣,坐在了车辕上。夜雨连绵,马车在泥泞中孤独地前行。
三日后。暮色四合。雨虽然停了,但气温却骤降。天空中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寒风裹挟着雪花,如同刀子般刮在人的脸上。这场雪来得毫无预兆,一夜之间便将整片荒原染成了银白色。
在荒凉的古道旁,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驿站。驿站外挂着一杆破破烂烂的酒望子,上面依稀可以辨认出“黑石驿”三个字。那酒望子在风雪中剧烈摇晃,随时都可能被吹走。驿站前有一大片简陋的棚圈,里面拴着十几匹各式各样的坐骑,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啃食干草。
“吁——”林老三用力拉住缰绳,将马车停在了驿站门前。他抖了抖蓑衣上的积雪,对着车厢内轻声说道:“少爷,前面有个驿站。这鳞马连着跑了三天三夜,都快吐白沫了。这天寒地冻的,咱们今晚在这歇个脚,喂喂马,明天天亮再赶路吧?”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传出石子腾平静的声音:“去安排吧。低调些。”
“好嘞。”林老三跳下马车,将鳞马牵到棚圈里拴好,顺手塞给迎出来的驿站小二一块碎银子。“小哥,最好的草料伺候着。再给大爷开一间最上等的客房,弄几个热菜,烫壶好酒端上去。我家公子身体弱,受不得风寒。”林老三熟练地摆出了一副豪门老仆的派头。
“得嘞!客官您里边请!”小二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石子腾戴着一顶连着面纱的斗笠,裹着厚厚的黑色大氅,从马车上走下,一言不发地跟着小二走进了驿站的大堂。大堂内光线昏暗,生着几个火盆。此时已经坐了七八桌客人,三教九流都有,大多是一些常年走南闯北的商客,也有几个佩刀带剑的散修。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烧酒、烤肉以及汗臭混合的复杂气味。
石子腾和林老三刚在一张靠窗的空桌旁坐下,还没来得及倒杯热茶。突然,驿站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轰隆隆!”大地微微颤抖,大堂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几名正在喝酒的散修脸色一变,立刻按住了桌上的兵器。
“什么动静?!”“这声音……好像是有大批的高手正在御空飞行,落在了驿站外面!”大堂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砰!”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驿站那扇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一股极其霸道的狂风轰然撞碎。碎木屑夹杂着风雪,瞬间卷入了大堂,吹灭了几个火盆。大堂内的温度骤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妈的,这鬼天气,差点冻死老子!”伴随着一声粗暴的咒骂,一行五人从风雪中大步跨入驿站。这五人皆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道袍的袖口处,用银线绣着一座若隐若现的虚空殿宇图案——这是灵虚古派内门弟子的标志!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干瘦、鹰钩鼻的老者。他的颧骨极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他虽然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但举手投足间,周围的风雪似乎都在绕着他走,显然修为极深,至少是一位神桥境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彼岸境的长老级人物!而跟在他身后的四名年轻弟子,清一色全是命泉境后期的修为。
他们一行人刚一进来,大堂内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这些大宗门的高足,生怕惹祸上身。
林老三的身体猛地一僵,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洒在了桌面上。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不动声色地用抹布擦去茶水,然后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石子腾则依旧端坐在椅子上,斗笠压得很低。在灵虚古派众人进门的瞬间,他体内那刚刚点燃的道宫离火便彻底沉寂了下去。重瞳的神异不仅在于攻伐,更在于对自身气机的绝对掌控。此刻的他,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毫无修为、体内气血亏空的凡人病秧子。
“掌柜的!死哪去了?!”一名年轻的灵虚弟子大步走到柜台前,重重地拍了一把桌子,眼神阴冷地扫视着大堂内的众人。“哎哟哟,几位仙长,小人在,小人在!”胖乎乎的掌柜吓得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底下钻出来,满头大汗,“几位仙长有何吩咐?”
“少废话,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肉端上来。另外,准备五间干净的客房!”年轻弟子冷喝道。
“这……仙长恕罪,酒肉管够。但这客房……今晚天降大雪,滞留的客商太多,上房已经全满了……”掌柜苦着脸说道。
“满了?”那年轻弟子眉头一挑,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扇在掌柜脸上。“啪!”掌柜直接被抽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我灵虚古派办事,你跟我说满了?!马上把住上房的人给我赶出去!若是耽误了我师尊休息,我拆了你这破驿站!”年轻弟子嚣张跋扈地吼道。
大堂内的客商们吓得瑟瑟发抖,却无一人敢出声反驳。几个原本住在上房的商客,甚至已经暗暗起身,准备收拾包袱腾地方了。
那名鹰钩鼻长老走到大堂中央,摆了摆手,制止了徒弟的呵斥。他那一双阴鸷的眼睛如同利刃般,缓缓扫过大堂内的每一个人。“赶人就不必了,老夫等人歇息片刻便要继续赶路。”鹰钩鼻长老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顿了顿,突然提高了音量:“老夫且问你们一句话,你们之中,可有人是从南边‘落霞城’的方向来的?”
此话一出,大堂内鸦雀无声。林老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灵虚古派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距离他们离开落霞城才过去三天,对方不仅收到了消息,甚至连调查队伍都已经拦截到了这里!不用问,这伙人绝对是赶往落霞城查探分部覆灭之事的先头部队!
见无人应答,鹰钩鼻长老冷哼了一声,一股庞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不要在老夫面前耍花样。落霞城分部出事,凶手手段极其残忍。老夫现在要排查过去三天内,所有从南方过来的可疑人员!”鹰钩鼻长老的神识在扫过石子腾和林老三这桌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你们两个。”鹰钩鼻长老突然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靠窗的石子腾和林老三。“抬起头来!”林老三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但他知道,这个时候若是露怯,那是必死无疑!
“仙……仙长叫我们?”林老三努力挤出一个谄媚而又恐惧的笑容,慢慢站起身,弯着腰,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要去往何处?”一名年轻弟子走上前来,手按剑柄,厉声质问。
“回仙长的话,小人……小人是从北方‘黑水城’来的。”林老三脑子飞速转动,满嘴跑火车,“我家少爷是做皮草生意的,这不,今年冬天冷得早,我们原本想去南方收点上好的灵兽皮毛,结果走到半路,少爷他……他从小落下的寒疾犯了,病得起不来床。小人正琢磨着,明天雪停了,就雇辆宽敞点的马车,赶紧打道回府呢。”
年轻弟子狐疑地打量着林老三,又看了看一直低着头坐在那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沉闷咳嗽的石子腾。“寒疾?我看是装病吧!”年轻弟子冷笑一声,突然拔出长剑,剑尖直指石子腾的斗笠,“装神弄鬼,把斗笠摘下来!”
林老三见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抱住那弟子的腿,哭喊道:“仙长使不得啊!我家少爷这病见不得风,一见风就咳血!真不是装的啊!您各位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些凡人一般见识啊!”“滚开!”年轻弟子一脚将林老三踢开,剑尖猛地一挑,直接挑飞了石子腾头上的斗笠和面纱。
斗笠落地,露出了石子腾那张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此时的石子腾,双眼紧闭,眉头因为痛苦而扭曲在一起。他的呼吸极其微弱,甚至能听到胸腔里传来一阵仿佛破风箱般的嘶鸣声。在道宫离火被绝对压制的情况下,他体内的寒气疯狂反扑,呈现出一种极其真实的病危之象。
“咳咳……咳咳咳……”被冷风一吹,石子腾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喷出,溅在了桌面上。“哎哟!少爷!少爷您没事吧!”林老三见状,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条丝帕,手忙脚乱地给石子腾擦拭嘴角的血迹,哭得撕心裂肺,“我苦命的少爷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回去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这一出苦情戏,演得可谓是入木三分,连周围的客商都面露不忍之色。那年轻弟子看着桌上的鲜血,嫌恶地皱了皱眉,收回了长剑。“哼,果然是个半死不活的病痨鬼,身上一点神力波动都没有。”年轻弟子转头看向鹰钩鼻长老,“师尊,这两个只是凡人商贩,看这病入膏肓的样子,不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
鹰钩鼻长老的神识已经在石子腾身上反复扫视了三遍,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修士的痕迹,就连那吐出来的血,也是凡人虚弱气血衰败的特征。他冷冷地收回目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既然是凡人,就滚到一边去。掌柜的,还不赶紧上酒肉!老夫吃完还要连夜赶去落霞城,若是耽误了事,拿你是问!”
“是是是!仙长稍等,马上就来!”掌柜捂着肿胀的脸,连滚带爬地跑向后厨。林老三如蒙大赦,赶紧扶起“奄奄一息”的石子腾,点头哈腰地道谢:“多谢仙长不杀之恩!多谢仙长!”他扶着石子腾,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大堂,朝着驿站后院的客房走去。
直到关上客房的木门,林老三才像是抽干了浑身所有的力气一般,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已然湿透。“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吓死老子了……少爷,咱们这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林老三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说道。
客房内,没有点灯。黑暗中,原本“奄奄一息”的石子腾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拿起桌上的一块破布,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看着驿站外那几头正在风雪中嘶吼的灵虚古派飞行异兽,重瞳之中,紫金色的光华再次悄然流转。
“鬼门关?”石子腾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今晚,是他们没在鬼门关前跨出最后一步罢了。”他缓缓合上窗户,转过身。“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去天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