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谁喝饮料(2 / 2)
王强把樱桃送进朱娜嘴里的时候,动作慢了一瞬——那一瞬长到足够让旁边的柳梢轻轻晃了一下,长到足够让湖面上的一圈涟漪散开又合拢。
王强没有立刻收回手,手指在距离她嘴唇一指宽的地方停了一拍,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收回去,假装若无其事地去拿下一颗花生米。
晓晓在我旁边坐下来,把《红楼梦》放在膝盖上,翻开昨晚折角的那一页。
阳光落在书页上,把那些竖排的铅字照得微微反光,每一笔每一画都清晰得像是刚被印上去的。
晓晓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目光沿着竖排的文字一行一行地往下走,偶尔停一下,像是在某个字上多停留了一拍。
然后,晓晓侧过头问我:“你昨天读到哪儿了?”
“第四十八回,”我说,“香菱学诗那一回。”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回。”晓晓说,目光落在书页上,但瞳孔在纸面上方散开了,像是在看一幅更远的画面,“香菱原本是那种被命运推着走的人,她被拐卖、被虐待、被当作物品送来送去,但她遇到林黛玉之后,开始主动拿起了笔,写诗,改诗,再写,再改——她整个人忽然有了重量。像是之前她的生活都是水面上飘着的叶子,从那一刻起,叶子落进了水里,开始向下扎根,长成了一株有根的植物。”
“你读第几遍了?”我侧过头问晓晓。
晓晓的手指停在书页的边缘,指腹搭在纸面上,像是在感受铅字留下的微凸。
“第三遍,”晓晓说,“每一遍都能读到不一样的东西。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看人物,第三遍——”
晓晓停了一下,手指在“香菱学诗”那一页的页边轻轻摩挲:“第三遍看的是她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她写的第一首诗是‘月挂中天夜色寒’,很生硬,像一块还没被水泡开的干馒头。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写,写到第三首的时候,已经有了‘博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她终于把自己的心事写进去了。”
晓晓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停在那一页的页边,那里有一个她折过的角,折痕已经有些发白了,像是被反复翻开又合上过很多次。
晓晓忽然合上书,把它放在膝盖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但这一遍是我读得最慢的一次。”
“为什么?”我声音放低了一些。
“因为有人在等我一起读,”晓晓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湖面上那些细碎的波纹上,像是不想让那句话的重量直接压在我身上,又像是她只需要把这句话说出来,就完成了它存在的全部意义,“我不想读得太快。”
王强在那边剥着花生米,一颗又一颗,花生壳在他手边堆成了一小堆。
朱娜看着王强,嘴角带着笑,偶尔伸手从袋子里捏一颗樱桃放进自己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很贵的东西。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不断移动的光斑。
空气里有樱桃被咬开时散发出的清甜气味和北冰洋瓶身上水珠蒸发的凉意。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一切声音都裹进了一个温柔的琥珀里。
“钩子”野餐快结束的时候,王强把一瓶没开的北冰洋滚到我脚边:“赌输了。”我问他赌的什么,他说:“我赌你不敢问她手里的书在讲什么。结果你问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又说:“而且你问完之后,她笑了。那瓶北冰洋,算我输的。”我回头看了晓晓一眼,她还在看书,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完全收平,像是被那句“有人在等我一起读”撞了一下,还没有完全恢复。
“下章预告”五一假期第四天,和晓晓去公园八仙亭坐了一下午。荷塘刚冒出几片圆圆的嫩叶,晓晓趴在栏杆上看水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