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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天女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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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但神使走后,天女魃还是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马上离开天界三十六重天,往人界自己的领地赶去。

直到看见南唐古国依旧富庶,水土丰盈,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污染来得很快。

天劫不是人,不讲道理,不按规矩,不看身份。

祂不在乎你是帝女还是普通神明,不在乎你是征战四方的大將还是只会在花圃里种花的小女孩。

污染蔓延到她领土的那天,她正站在高山之巔,手里捧著息壤,看著山下的古国。

古国的百姓在田里劳作,孩子们在街上奔跑,老人们在树下乘凉,瑞兽在林间奔走。

一切都很好。

然后天变了。

暴雨倾盆而下,雨水浑浊泛红,带著腥臭味。

庄稼枯死,房屋倒塌,百姓在洪水中挣扎。

她举起息壤,试图驱散暴雨,但雨太大了,像天塌了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她跪在泥水里,双手合十,朝天叩拜,天上没有回应。

天女魃叩拜的那个动作,在画面里定格了一瞬,然后就开始模糊。

怜只能隱约感觉到,天女魃似乎在叩拜祈求之时,窥见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

然后这段记忆就被刻意藏了起来,只留下一团混沌到无法辨认的光影。

再后来,一只白色的异兽来了。

它从暴雨中走出来,天女魃沉默了片刻,决定留下来迎战,哪怕她根本不会什么杀伤力强大的神术。

异兽扑过来的时候,她举起息壤,挡了一下。

息壤发出了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金色的,刺眼的,灼热的,像太阳。

光束击中了异兽的头,打碎了它的鳞片,打穿了它的头骨。

但异兽没有死。

它甩了甩头,张开大嘴,咬住了天女魃的左臂。

疼痛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她的灵魂,激活了她直视祂以后在身体里留下的种子。

她拼命挣扎,甩开异兽,退后了几步。

左臂上,伤口边缘开始变白。

白色在蔓延,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天劫的污染。

天女魃在很多被天劫污染的古神身上见过。

那些古神有的变成了怪物,有的变成了行尸走肉,有的在痛苦中自我了断。

她的身体也开始乾枯。

原本丰盈的身形变成乾尸一样,青色的长裙掛在身上,空空荡荡。

天女魃低头看著息壤,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直面过祂,所以被祂感染了,所以她的神力正在扭曲,从孕育变成毁灭。

息壤不再能带来生机,它只会让土地更加乾旱,让河流更加枯竭,让庄稼更快地死去。

白色异兽逃走后,暴雨確实停了,洪水也確实退了。

但没有雨的日子比下雨更可怕。

太阳毒辣辣地照著大地,地面乾裂,庄稼枯死,百姓一批一批地饿死。

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灾难。

天女魃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自己封印起来。

不能让污染继续扩散,不能让更多的人因为她而死。

她跪在乾涸的河床上,伸出手,挖下了自己的左眼。

她乾枯的身体已经流不出血了,眼眶里空荡荡的,甚至能看到里面乾枯的组织。

然后她又挖下了右眼。

这双眼睛窥见过那不可描述的东西,只要见过了,就会反过来被祂注视,被祂標记,直到最后被祂污染。

她不能让这双眼睛继续存在。

接著,她从裙摆上扯下一根麻线,穿过自己的嘴唇。

一针,两针,三针。

嘴唇被粗糲的麻线缝在一起,结上沾著黑色的血跡。

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那东西的名字,那东西的样子,那东西的存在本身,都不能从她嘴里透露出来。

一旦说出来,让更多的人得知,让更多的人被祂注视,就会有更多的人被打上標记,被祂污染。

她把所有已经扭曲的神力从体內剥离出来,一点不剩,全部封进了息壤。

她已经不是一个能带来绿洲与生命的神女了,神力被污染后,只剩製造灾难的力量,这样的神力,还是和她一样,永眠於地下吧。

她把息壤埋进乾涸的河床深处,用最后的力量在上面施加了一层封印。

然后她躺了下来,躺在盐碱地上,面朝天空。

天空很蓝,没有云,没有雨,没有太阳。

风从远处吹来,带著沙土和死亡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安静地等著。

等著自己彻底死去。

记忆在这里断了。

怜从碎片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蹲在青铜门前,双手按在门上,浑身湿透。

她哭得很厉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既羡慕,又自卑,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突然重逢的感动。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啊。”怜喃喃自语。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不配占用这具尸骸,觉得前世一定是个完美无缺的大人物,觉得自己是个鳩占鹊巢的小偷。

但现在她知道了,天女魃不是完美无缺的。

她不爱说话,不爱热闹,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她只会蹲在花圃里种花,捧著一团黏土在荒芜的土地上走来走去。

她被其他神笑话,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哪怕最后被污染,被封印,被遗忘。

她也没有后悔。

“好安静啊……”怜歪了歪头,用肩膀擦了擦眼泪,“和我完全不一样。”

她是个话多的人,面对陌生人可能会显得十分拘谨,但她喜欢和亲近的人说话,喜欢碎碎念,喜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倒不是因为想表达什么,只是因为西域千年的孤寂,躺了千年的棺材,不说的话,她会觉得自己不存在。

她是神骸里诞生的怪物,是污秽和怨恨凝聚而成的东西。

她没有过去,没有名字,没有身份。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在。

所以她想通过说话来確认自己还活著,通过碎碎念来確认自己不是一团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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