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国家不能只靠你一个人的脑子（2 / 2）

魏云梦的眉尖拧了拧，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刀具转速的冗余算法还没跑通？”林振把搪瓷缸子搁在桌角，拉了把椅子坐下。

“卡在最后一步的相变积分公式上了。”魏云梦的手指在手摇计算机的按键上噼里啪啦地按着，“运算量太大。这里的参数涉及三轴联动时的曲面补偿，我摇了半个小时的曲柄，核对对数表眼睛都看花了，得出的结果总有零点几的误差。”

她松开手柄，揉了揉发红的眉心，清冷的脸上露出少见的烦躁。“这种纯粹的重复性机械计算，完全是在消耗生命。”

林振倾过身子，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稿纸上。

上一个项目从国外弄回来的几台五轴联动工业母机，硬件是世界顶级的，可要让它们真正运转起来加工高精度零件，国内现有的软件和算法根本适配不上。这就需要人力去填平技术代差。

“我来试试。”林振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英雄牌钢笔，拿过一张空白的草稿纸。

他闭上眼睛，枯燥的阿拉伯数字和复杂的微积分符号，变成了一道道清晰的数据流。

三秒钟后，他睁开眼，手腕压在纸面上，笔尖开始游走。

沙沙沙。

没任何停顿，不需要在旁边打草稿。

一长串包含着几十个变量的最终计算结果，行云流水般从蓝黑色的墨水里流淌出来。

魏云梦端着搪瓷缸子，视线无意中扫过林振写下的数字，整个人定住了。

“算完了，你核对一下。”林振把写满结果的纸推过去。

魏云梦放下杯子，动作有些僵硬。

她拿起林振的那张纸，又抓起自己旁边算了一半的底稿，两相对比。

第一行，吻合。

第二行，吻合。

第三行，小数点后四位完全一致。

而她刚才算错的那个补偿参数，林振纸上写着的，正是一个逻辑严丝合缝的正确数值。

她连续看了三遍，呼吸渐渐加重。

“你是怎么算出来的？”魏云梦定定的看着林振，“你连查表的过程都没有。”

“可能是今天早上的大叶茶提神，脑子转得快了点。”

闻言，魏云梦把写满答案的纸片抚平，小心夹进加密的文件档案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直视着林振的眼睛。

此刻，她的眸子里，燃烧着某种令人动容的情绪，又夹杂着妻子对丈夫独有的心疼与骄傲。

“老公……”魏云梦的声音很轻，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林振的胸口，透着股只有两人独处时才会流露的依赖，“国家不能，也永远不可能，只依靠你这一个人的脑子去撑着呀。”

林振脸上的笑意化作了化不开的温柔，他反手握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在唇边亲昵的吻了吻。

魏云梦由着他握着，目光落向桌上笨重的手摇计算机上，清冷的声线里带上了几分怅然：“你能看一眼图纸就给出答案，能短时间心算出几十个变量的微积分。可是咱们国家，整个749院，整个617所，全大江南北几万名军工专家，他们去哪找你这么好使的脑袋瓜？”

她微微直起身子，手指按在《对数表》的封面上。

“我们的火炮弹道，我们的气动外形，我们的新材料强度配比……所有的前沿科学，全靠这群最顶尖的人才，用算盘，用手摇计算机，用计算尺，没日没夜地熬瞎眼睛去算。”魏云梦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和不甘，“咱们有不怕死的战士，有最勤奋的工程师。可咱们的国力，咱们的效率，却被这些连加减乘除都要半天的落后工具，锁住了脖子！”

这番话，振聋发聩，却又带着最深切的共情。

林振心头一软，将挺拔清瘦的妻子重新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温柔地摩挲了两下。

他脑海里回响着幼儿园里晨晨举着木算盘喊出的那句“自己会算数的机器”，也想起了王园长看着掉漆算盘时的叹息。

自家媳妇说得对。一个国家的脊梁，不能只靠他一个人去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果能让全国所有的科研单位，所有的兵工厂，甚至所有的会计和学生，都用上便携的计算设备，那龙国的科研进度，将会以几何倍数狂飙。

这是底层基础的彻底颠覆。

“你说得对，媳妇儿。”林振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落后就要挨打。咱们不能总让自家人用木头算盘去跟人家的电子管拼命。我答应了晨晨要造会算数的东西，今天也答应你，咱们要让整个国家，都拥有会算数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