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0章 私塾先生·教书育人(1 / 2)
神念回响消散后的第五息,归墟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闻到的不是山林中的松针与泥土气息,而是墨汁的松烟味。
极浓的松烟墨,混着竹纸的草木涩气,以及陈年木简散发出的淡淡霉味。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在午后微热的空气中酿成一股极独特的气息——那是书塾独有的味道。
她坐在一张极旧的木榻上,榻上铺着磨得发亮的苇席。面前是一方矮案,案上摊着一沓泛黄的竹纸,一方缺了角的砚台,砚台里盛着半池新磨的松烟墨,墨色如漆。她的右手握着一管极旧的竹笔,笔杆被长年累月的指节磨得油光水滑,笔尖的狼毫已有些分叉,但仍能写出极工整的小字。案角压着一摞蒙童的描红本,最上面一本封面写着“王大牛”三个字——歪歪扭扭,笔画粗得像柴火棍。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修长、枯瘦,指节因长年握笔而微微变形,右手中指第一指节侧面有一层极厚的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墨渍。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陌生的轮廓,松弛的面皮,花白的胡须。这是一个老年男人的身体。
她站起来走到屋角的水缸边,低头看向水面。水面上映出一张清瘦的老者面孔——花白山羊胡,鬓角霜白,眉间有一道因常年皱眉形成的竖纹,眼睛不大但极有神,目光透过水面倒映出来时透着一股子教书先生特有的、古板而温和的审视。她知道了这一世自己是谁——村里的私塾先生,村里人叫他“柳先生”。
屋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稚童的嬉笑打闹声。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七八个蒙童鱼贯而入,有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烤地瓜,有的脸上还沾着泥巴,最小的那个男孩裤子膝盖处破了个洞,露出里面冻得通红的皮肉。
“先生好!”孩子们稀稀拉拉地鞠躬,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大声有的细声,最后面那个只顾着啃地瓜没来得及开口。
归墟——柳先生——看着这群孩子。他们的眼睛极亮,和上一世村里那些猎户的孩子、和第一世将军府里的弟弟妹妹们一样亮。她将竹笔搁在笔山上,站起来走到讲桌前。讲桌上放着一把极旧的戒尺,竹制,被手心磨得油光水滑。
“王大牛。”她的声音沙哑而平稳。
“在!”那个描红本封面名字写得像柴火棍的男孩从最后一排蹦起来,手上还沾着泥。
“昨天的描红,你把‘永’字的捺写成了竖弯钩。今天重写十遍。”柳先生将戒尺在讲桌上轻轻一顿,“坐下。今日开讲《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
这就是她这一世的身份——一个在穷山沟里教了一辈子书的老私塾先生。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没有成家,守着村东头这间破旧的私塾,一守就是几十年。学生都是村里和附近几个庄子的蒙童,束修不过是几升米、几把干菜,偶尔有家境稍好的送一刀腊肉,柳先生就郑重地挂在房梁上,等过年时切了分给所有孩子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