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4章 真正家书·写给故友(1 / 2)
赵天要给姜太白写信,是在一个极寻常的清晨决定的。
那天他照常蹲在药圃前浇七叶兰,浇到一半忽然站起来,走到石桌前坐下。
归墟正在分拣新焙的冰叶茶,见他坐下来,便知道父亲有话要说。赵天靠在竹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过了片刻才开口。
“朕想给姜太白写封信。有些话,趁现在还记得,先说了。”
归墟将茶叶罐盖好,从抽屉里取出信纸和笔墨。
信纸是秦澜从战堡寄来的苍玄旧部公函用笺,纸质极好,边角印着极淡的青金战徽。她在石桌前坐下,笔尖蘸满墨,等父亲开口。
赵天靠在竹榻上,腿搭在脚凳上,看着海棠树落花。
他的声音极平稳,和平时说“今天茶比昨天甜”时一模一样。
“朕老了,不是神帝之体老了——神帝不死不灭,朕的肉身永远不会朽坏。但朕的心老了。朕活了太多世,打了太多仗,等了太多人。现在所有人都回来了,所有仗都打完了,朕忽然觉得,够了。”
归墟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她没有抬头,只是将那个“够”字端端正正地写完,然后等父亲继续。
“朕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斩杀了多少虚空异族,不是渡过了神帝劫,不是将归墟法则完整归位。是娶了你娘和你二娘。是生了你们七个。是把小远从收纳库里接回来。是在这座小院里住了这么多年,看着海棠花每年都开。”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些事朕以前从来没跟姜太白说过。他是朕在太初时代就认识的老朋友,一起打过仗,一起守过封印,一起在老槐树下喝了不知多少壶茶。但朕从来没跟他说过——朕这辈子,其实就想安安静静地浇花。”
归墟一字不改地照录,只是在“朕”字旁用极小的行楷加注了“赵天”两个字。这是父亲从化凡回来后养成的习惯——正式公文中仍用“朕”,但在私人信函里偶尔会让她加注本名。归墟从不问他为什么,只是每次都照做。
赵天继续往下说,他说起战堡那边秦破阵也老了,现在换了新代指挥使,秦若渊接过了第一防线的指挥权,秦若溪升任第四防线指挥官,秦澜以代理组长的身份全面负责技术组。
他说起老阵法师走之前还在看秦澜的法则回路图,说这里可以改,那里可以省。
他说起秦若溪在老兵菜园日志里写,刘叔的丝瓜今年又结了,王伯摸土判断干湿已经不用人教了。
他说起柳白最近一封信的背面又画了一幅素描,这次画的是老兵们围在一起剥豆子,豆荚画得像弯刀,但每个人的动作都画得极传神。
他说起老登记官今年冬天的三行信还没到,大概是因为今年冬天不太冷,老寒腿没犯,他就懒得写信。
“这些事朕本来想当面跟你说。但朕最近不太爱出门,神都太远,战堡太远,朕就想在这院子里待着。所以写封信给你。
神都的槐花酿,朕今年怕是喝不上了。你让青冥再跑一趟,带一坛来太虚神域。朕在院子里备好茶,等你来喝。”
他又顿了顿,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
“另外,朕把归墟矛传给阿节了。她现在擦矛比朕擦得还细致,矛法也教给了小远。小远说等金翅会飞了,就刻一个朕握矛的木雕。朕说好。”
归墟写到这里,笔尖在“好”字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她想起父亲第一次教她握矛时,说矛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家的。现在父亲将矛传给她,将家也传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