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5章 惊蛰当日·春雷乍动(2 / 2)
豆子炒好后倒在竹筛里晾凉,焦黄的豆粒在竹筛里冒着细细的白烟。
她抓了一小把给小远,说尝尝。
小远嚼得咯嘣咯嘣响,说比肉还香。耿月说那是雷响得好,豆子听了雷声才肯炸。
惊蛰吃梨是冰魄霜的规矩。她的梨不是普通的梨——那是北境雪原深处生长的冰梨,极寒深渊边缘的冻土带上唯一能结果的树。
冰梨摘下来时硬得像石头,必须在雪地里埋一整个冬天,等惊蛰前后挖出来,梨肉才从硬脆变成绵软。
她将冰梨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时梨皮上还沾着极细的冰晶,在空气中很快融成水珠。
她用刀将梨皮削掉,梨肉洁白如玉,切开来汁水顺着刀锋往下淌,一股极清冽的甜香在廊下散开。
她将梨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一人分了几块。
小远咬了一口,说这梨好甜,比去年秋天的桂花糕还甜。
冰魄霜说这是北境的冰梨,埋在雪里一整个冬天,糖分都缩在果肉里了。
归墟也吃了一块,冰梨的清甜和陈皮冰叶茶的回甘在舌尖交织,是惊蛰特有的味道。
午后雷声渐渐远了。天边那堆铅黑的云开始散开,露出云缝里一线极淡的晴蓝。耿月说雷走了,该叫虫子了。
惊蛰叫虫子也是她娘教她的老规矩——惊蛰日傍晚,绕着屋基撒一圈灶灰,边撒边念一句“惊蛰一雷百虫醒,灶灰拦路不进院”。她端着灶间的炭灰簸箕,沿着院墙根一路撒过去,灶灰在墙角堆成一条极细的灰线。小远跟在她身后帮她端簸箕,她撒灰时嘴里念着那句老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念得极认真。
小远也跟着念,念到“不进院”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好像这三个字有法力似的。归墟跟在他们身后,将母亲撒灰的动作逐件记在识海深处——灶灰从簸箕边缘滑落时在空中画出的弧线,母亲念那句老话时嘴唇微微翕动的弧度,小远念“不进院”时下巴用力上扬的姿态。
傍晚时分太阳从云缝里完全漏了出来。下了一场极短暂的太阳雨——雨丝极细,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泽,落在青石板上片刻就干了。
雨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新鲜的泥土气息,那是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虫卵和草籽被春雨唤醒时释放出的气味。
耿月站在院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明天可以去菜畦撒菜籽了。
冰魄霜将廊下的茶具搬回石桌,紫砂壶里的陈皮冰叶茶已凉透了,但陈皮的辛香还在壶底凝着。
归墟将归墟矛靠回海棠树干上,矛尾精准地落入青石板上的细缝,矛尖三层法则神纹在雨后初晴的夕照中微微亮着。
小远蹲在药圃边用树枝在泥土里轻轻拨弄,他说他看到第一条蚯蚓了——蚯蚓从松软的泥土里探出半截身子,又缩了回去。
金翅落在他旁边,歪着头看那个小洞,大概不明白为什么泥巴会自己动。
夜深了,院子里恢复了惊蛰日特有的沉寂。蛰虫在地下苏醒,草木的根须在泥土中悄悄伸展,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已能看到极小的芽苞。
再过些日子,这些芽苞就会绽开成满树粉白的花瓣。
耿月在灶间将炒好的黄豆装进陶罐密封保存,又将剩下的几个冰梨放回储物袋留着明天吃。
冰魄霜将石桌上的茶具收进储物袋,只留了紫砂壶和白瓷裂纹杯在外面。
归墟将今天的事逐件记在识海深处——母亲炒豆子时锅里噼里啪啦的炸响和天上的雷声遥相呼应,二娘削冰梨时梨汁顺着刀锋往下淌的弧线,小远跟着母亲念那句老话时下巴用力上扬的姿态,雨后泥土里第一条蚯蚓探出半截身子又缩回去的触感,父亲听到第二声雷时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三下和雷声的节奏完全一致。所有细节,全数收纳。
她靠在竹榻上,看着海棠树枝头那些极小的芽苞。
雨水节气清心草冒了芽,惊蛰的雷一响,海棠也该醒了。
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那些芽苞大概会微微裂开一条缝,从里面探出极嫩极淡的粉红。
那是春天最早的信号,比燕子更早,比雷声更轻。
但最稳。
年年都来,从不失约。
“第1685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