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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0章 耿月年糕·传统手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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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扫尘日。

耿月天还没亮就起了床,她摸黑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地推开堂屋的门,生怕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孩子们。

院子里一片寂静,昨夜又下了小雪,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沙沙响。

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凝着霜,在星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廊下那口粗陶大缸安静地蹲着,缸里的雪已经化了大半,缸底的雪水清澈见底。

她走到灶间生火,从水缸里舀水时发现缸壁内侧结了一层薄冰,用葫芦瓢轻轻一敲就碎了。

她从柴堆里挑了几根最干燥的海棠木枯枝塞进灶膛,火舌很快舔上了锅底,灶间里渐渐暖和起来。

扫尘不能用冷水。这是她娘教她的——积了一年的灰尘和蛛网,见了冷水会凝成泥垢,越擦越脏。必须用滚水兑碱面,趁热擦,灰才肯走。

这个道理她用了大半辈子,从老宅到海棠院,每年腊月二十四都是这套工序,从来没变过。

她从灶台角上的陶罐里舀了半碗碱面,碱面是去年夏天自己晒的,用后山向阳坡上采的土碱草烧成灰,加水沉淀后晒干,碾成粉末,收在陶罐里。

她将碱面倒进木盆里,滚水一冲,碱水瞬间泛起细密的白沫,散发出一股极冲极烈的碱味。

这味道不好闻,呛得她眯了眯眼,但她闻着踏实——碱味越重,去污越狠,扫完尘家里里外外才真的干净。

她用火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鹅卵石丢进碱水里,刺啦一声,水汽蒸腾,碱味更浓了几分。

热水去油,碱面去垢,滚石杀菌——这是她娘传下来的扫尘三件宝,少一样都不行。

冰魄霜从厢房里出来时天边刚泛出第一线蟹壳青。她手里拿着那个极旧的竹编鸡毛掸子,鸡毛是北境雪鸡的尾羽,油亮蓬松,掸灰时不扬尘。

这把鸡毛掸子跟了她很多年,从冰魄神宫带到这座小院,鸡毛换过好几茬,竹柄还是原来那根,被掌心磨得油光水滑。

她走到廊下将鸡毛掸子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掸去昨天积的浮灰,然后开始掸廊柱上的蛛网。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鸡毛掸子在廊柱之间来回游走,蛛网便软软地落下来,在晨光中像一片极薄极透的灰纱。

赵曦扛着战锤从屋里出来时,头发还乱糟糟的,但精神头已经十足。

她在北境佣兵团养成了习惯,天不亮就起来练锤,回到家也改不了。

她本来打算照常去后院练锤,看到二娘已经在掸廊柱了,立刻把战锤往廊下一顿,主动揽下了扫房梁的活。

她个子高,站在地上举着鸡毛掸子就能够到最高的那根梁木,不用搬梯子。

在北境冰原上爬了那么多年的山,她的臂力远比常人强,举着鸡毛掸子扫了大半个时辰,手臂纹丝不动。

房梁上的蛛网积了一年,灰扑扑地吊在梁木之间,被灶间的烟火气熏得有些发黏,她用鸡毛掸子轻轻一挑,蛛网便应声而落。

“曦姐,左边那根梁上还有个燕子窝!”小远扛着小扫帚跑过来,仰着头指着房梁角落。那是去年春天燕子筑的巢,秋天燕子飞走后巢就空了,巢口结了薄薄的霜。

赵曦用鸡毛掸子在燕巢周围轻轻扫了一圈,把浮灰扫干净,但巢本身纹丝不动。

她知道这个燕巢是小远的宝贝——每年春天燕子回来,小远都要趴在廊下看它们衔泥筑巢,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

燕子秋天飞走了,他就守着空巢等明年。

有一回一只调皮的小燕子从巢里掉下来,小远用手帕把它包好,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送回去,为此还被母燕啄了一下手背,他不但不哭,还笑着说母燕护崽是应该的。

赵晨从货箱里拿出几块干净的白棉布。这些棉布是他上次从南疆带回来的,原本是要给母亲做新围裙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将棉布浸在碱水里泡透,拧干,开始擦门窗。他擦门窗的手法和他贴货箱标签时一样工整——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每一扇门板都被他擦得纤尘不染。

擦到门框时他忽然停住了,手指轻轻摸过门框上那几道深深浅浅的刻痕。

那是小远的身高刻度,最上面那道是今年立冬新刻的,刀痕还新着,木头茬子还没被磨平。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每年给他们刻身高——大姐的刻痕最高,三哥的刻痕在旁边,他自己的刻痕在最

后来他跟着商队走南闯北,每次回来都要在门框上刻一道,看看自己又长了多少。

他用干布轻轻拂去刻痕上的灰尘,没有用碱水去擦——碱水伤木头,这些刻痕要留着,一年一年地留着。

小远扛着小扫帚跟在赵曦后面,专门扫墙角的蛛网。他扫得很认真,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扫到廊下时忽然叫了起来:“金翅!别动!”

原来金翅不知什么时候从竹帘上飞下来,正蹲在一个蜘蛛网上方的墙缝里,歪着头看蜘蛛织网。

那只蜘蛛是秋天孵出来的,在墙缝里过了半个冬天,今天被扫尘的动静惊动了,正手忙脚乱地补网。

小远用小扫帚轻轻将蜘蛛网挑下来,把蜘蛛小心地放在廊外的桂花树根下,说这里安全,你重新织吧。

金翅发出一声不满的啾,大概觉得小远破坏了它观察蜘蛛的乐趣,拍拍翅膀飞到石桌上去了。

赵天靠在竹榻上,膝上摊着那本翻到卷了边的旧书。

他没有翻书,只是将手按在书页上,看着满院子忙前忙后的一家人。

竹榻的位置是立冬后挪过的,靠在廊下最避风的地方,从这里正好能看到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落在廊下那口粗陶大缸上——缸里的雪在鹅卵石的重量下已经化了大半,缸底的雪水清澈见底,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这缸雪水是前几天那场大雪时腌的,存到开春就是最好的茶底子。

归墟从屋里出来时,手上还沾着封印晶核的幽蓝光芒。她刚才将腊月二十四封印核心的法则脉动数据逐条记录完毕,一切正常。

她将晶核收回储物袋,挽起袖子开始擦木架上的木雕。

木架上排满了一百多个木雕,从最初的歪歪扭扭的小木矛到最近的大雪天练矛小人,每一个都要拿起来,用干布轻轻擦掉表面的浮灰,再放回原位。

她擦得极慢极仔细,每一个木雕的底座都不放过——小远刻字时刻痕深浅不一,灰尘最爱藏在这些刻痕里。

擦到第一百零一个木雕时,她的手指在父亲和姐姐并肩站着的轮廓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用软布沿着左眼那一刀极浅的收刀痕轻轻擦过。

那一刀是小远用第一把刻刀留下的,刀刃在木头上滑了一下,留下一道比预期更浅的刻痕。他没有补刀,因为阿姐说过,补刀的刀痕和第一刀的刀痕永远不可能完全融合。

这道浅痕就一直留在木雕上,成了第一百零一个木雕独一无二的标记。

擦到三哥的旧刻刀时,她将刻刀从木架上拿下来,刀刃上的锈迹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刀柄上缠绕的麻线还保留着原样,线头处打了两个结,一个紧一个松。

她没有用湿布擦刻刀——锈迹是岁月的包浆,擦了就没了。

她只是用干布轻轻拂去刀柄上的浮灰,然后将刻刀端端正正地放回原处。

扫尘扫到午后,院子焕然一新。青石板被碱水刷得发亮,石板缝里的青苔被小心地保留了下来——耿月说青苔是院子的眉毛,全刮了就不好看了。

廊下的竹帘用湿布擦过,每一根竹篾都泛着淡金色的光泽。海棠树和槐树的枯枝被赵曦用鸡毛掸子掸去了积雪和灰尘,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木架上的木雕被归墟一个一个擦过,排得整整齐齐,从帝辛的冕旒到小远最近刻的大雪天练矛小人,每一个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木色光泽。

药圃周围的碎石被赵天重新铺过,错缝铺,丁顺搭,每一块石头都端端正正。

廊下那口粗陶大缸被耿月用湿布擦了缸沿,缸壁上的釉面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缸里的雪水又清了几分。

门框上小远的身高刻度被耿月用干布轻轻拂去灰尘。最刻的,刀痕还新着,木头茬子的颜色比周围的旧木头浅了好几个色号。

赵曦站在门框前比了比,她的身高刻度停在小远肩膀的位置——那是很多年前刻的了,从那以后她再没在门框上刻过新的。

不是不长,是常年不在家,每次回来都忘了刻。她歪着头看了看门框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忽然说以前在老宅也有这样一个门框,大姐的刻痕最高,二姐第二,三哥第三,她排在第四,四妹五妹六妹七弟依次往下。后来搬了家,老宅的门框不知道还在不在。

“在。”赵天将旧书合上放在膝头。“老宅的门框还在,前些年我回去看过一次。

你们七个的刻痕都还在,最上面那道是你大姐的,刻得很深,刀痕旁边还歪歪扭扭刻着‘赵不服’三个字。”

赵曦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得像北境冰原上的风。

她说那三个字是她小时候偷了三哥的刻刀自己刻的,刻完之后被三哥发现了,三哥没骂她,只是在旁边加了一行更小的字——“五妹刻字需练习”。

她当时气得直跺脚,说三哥的字也不见得比她好看到哪里去。

现在想起来,那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刻字评价。

扫完尘,耿月将碱水倒进院墙根下的排水沟里,用井水将青石板又冲了一遍。

冰魄霜将白棉布在井水里洗干净,晾在廊下的竹竿上。赵曦将战锤靠回墙角,战锤柄上沾了些许蛛网,她用湿布仔细擦了一遍,每一道北境佣兵团的标记都擦得锃亮。

赵晨将货箱里剩下的油纸整理好,准备下午打年糕时用。小远蹲在廊下数今天扫出来的蜘蛛网有多少张——他一共数了七张,每张都不一样。

金翅蹲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看那些蜘蛛网,大概在惋惜不能再观察蜘蛛了。

“娘,今年打年糕多打些。”赵曦从门框前转过身,将战锤往墙角一靠。“我给佣兵团的兄弟们带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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