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鹿病防治(2 / 2)
“不想吃。”老金头摇了摇头。
“不吃不行。”陈阳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倒下了,这些鹿谁管?”
老金头接过碗,扒了几口面,嚼了几下,咽不下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放下碗,抬眼看着陈阳,眼里全是血丝,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会长,我怕。”
“怕啥?”
“怕这些鹿都保不住。”老金头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批小鹿是种公鹿配的,是鹿园的将来。要是都死了,咱们的损失不只是钱的事,是耽误了三年。”
陈阳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老金头说的是实话。这批小鹿是种公鹿的后代,是鹿园未来三年的指望。要是全死了,不光损失几万块钱,更重要的是损失了时间。时间这东西,钱买不回来。
“尽人事,听天命。”陈阳说,“你尽力了,剩下的交给老天。”
第七天,防疫针起了作用,健康的鹿没有再感染。病鹿的病情也稳住了,不再有新的死亡。老金头蹲在隔离圈里,一头一头地检查那些活下来的病鹿——体温降了,嘴里泡消了,蹄子也开始愈合了。他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了,扶着栅栏站稳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活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整个鹿园都听见了。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看。韩新月端着一盆热水从屋里出来,听见这句话,盆差点掉了。张二虎蹲在地上,听见这句话,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咣当一声。马兽医从药房里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老金头蹲下去,摸着那头最先好转的病鹿,眼泪又掉了下来。这回不是伤心,是高兴。鹿舔了舔他的手,舌头粗糙,蹭得手心痒痒的。他笑了,嘴角咧得很大,露出几颗松动的黄牙,笑起来像哭,但谁都觉得好看。
疫情稳定以后,老金头定了几条新规矩。
第一,鹿园实行封闭管理,外人不得入内。谁要进来,得先消毒、换衣服、换鞋,登记姓名、单位、事由、进出时间。
第二,新进的鹿只要隔离观察一个月,确认没病才能合群。观察期间单独饲养,单独管理,跟原有的鹿不能有任何接触。
第三,鹿园每月一次全面消毒,圈舍、工具、车辆、人员,一样都不能少。消毒用石灰水,洒在地上、墙上、栅栏上,不留死角。
第四,每天检查鹿群状态,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发现不吃食的、没精神的、有异常的,立刻隔离、报告、处理。
马兽医把这几条规矩写在纸上,贴在鹿园的墙上,白纸黑字,老远就能看见。老金头不识字,让马兽医念给他听,听完点了点头,说:“行。谁不遵守,我找他算账。”
陈阳来检查的时候,老金头正在给鹿圈消毒。他背着喷雾器,一棚一棚地洒石灰水,洒得很仔细,墙角、柱子、食槽、水槽,每一处都洒到了,连栅栏的缝隙都不放过。
“老金头,你亲自洒?”陈阳问。
“工人洒我不放心。”老金头头上的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把衣领湿透了,“他们偷懒,洒得不匀,有的地方洒了,有的地方没洒。病菌就藏在没洒的地方。”
陈阳接过他背上的喷雾器,自己背起来:“你去歇着,我来洒。”
“不用……”
“我来。”陈阳已经开始洒了。
老金头站在旁边,看着陈阳背着喷雾器在鹿圈里走来走去,心里热乎乎的。他想起两年前,合作社刚办起来的时候,陈阳也是这样,什么活都干,什么苦都吃,从来没有架子,从来没有怨言。有时候他觉得陈阳不像是会长,更像是一个普通社员。但就是这个普通社员,带着兴安岭的人走到了今天。要是没有他,鹿园不会有今天,合作社不会有今天,他的日子也不会有今天。
他蹲在鹿圈门口,点了一支烟,眯着眼看陈阳洒石灰水。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起,他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山还是那座山,但日子不是以前的日子了。
疫情过后,鹿园活下来的病鹿慢慢恢复了。那些掉了膘的鹿开始长肉了,那些溃疡的蹄子开始愈合了,那些不吃食的鹿又开始抢槽了。老金头每天在圈里走来走去,看着那些恢复健康的鹿,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但他心里一直记着那头最先死的小鹿,还有第二头、第三头。他在鹿园后面的山坡上立了三块小木碑,上面写着日期和编号,没有名字,但他知道哪块碑是哪个小鹿的。他每天去鹿园的时候,都要在山坡上站一会儿,看看那三块木碑,心里默默地说几句话。
“会长,明年再添小鹿的时候,我要加倍小心。”他对陈阳说。
陈阳点了点头:“小心没大错。防疫第一,不能马虎。”
老金头嗯了一声,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站起来往鹿圈走去。他的背有些驼,腿有些瘸,走得有些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当。陈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喊了一声:“老金头!”
老金头回过头来,逆着光,脸上的皱纹很深。
“明年小鹿生下来,起个好听的名字。别再叫编号了,不好听。”
老金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鹿园上,洒在老金头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路还长,但陈阳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