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公子彭生的冤魂回来索命了(2 / 2)
“不必再提这些扫兴之事。”
“这冬日连日放晴,天朗气清,正是游猎佳时。”
“你安排一下,咱们明日出城田猎。”
石之纷如躬身俯首,谄笑着恭顺应声:
“诺,臣这就去办。”
翌日天晓,寒风微歇,天色澄明。
齐襄公车驾仪仗齐备,带着一众侍臣、甲士扈从,浩浩荡荡出临淄城门,奔赴贝丘之地狩猎。
贝丘郊野,草木萧瑟,荒原上枯茅连片。
车马缓行,扈从甲士分列左右,巡搜兽踪。
行至密林荒泽交界处,前方密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一头巨大的野猪猛地撞开枯枝,奔跃而出,拦在车前。
这野猪身躯壮硕,鬃毛粗硬,双目赤红,立在荒原之上,死死盯着齐襄公的车舆。
众人骤然撞见这猛兽,纷纷勒住脚步,心头一紧。
寻常野猪见人便跑,这只野猪不仅体型巨大,还不惧人、不惧车马,凶戾反常。
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左右侍卫纷纷敛息止步,无人敢上前驱兽。
队列之中,几名侍卫目光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
一名侍卫后退了半步,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刻意装出的惊恐颤音,打破死寂:
“此豕形貌凶戾,行止诡异……”
“莫、莫不是含冤而死的公子彭生,怨气不散,归来索命了......”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一静。
昔年公子彭生,替齐侯背负弑杀鲁侯的污名,无端被诛,冤死闹市。
临淄朝野多有流言,说彭生怨气郁结,魂魄游荡荒泽,久久不散。
周遭普通扈从、底层士卒本就敬畏鬼神,又常年听闻临淄城中关于彭生冤死的流言。
此刻荒郊异豕当前,再被这话猛地戳中心底忌讳,人人背脊发寒,脸色骤变。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戈矛,指尖发凉。
有人慌忙后退半步,不敢直视车前巨豕。
更有士卒两两对视,眼底皆是真切的惊惧,心底已然信了七八分。
紧跟着,又有数名侍卫纷纷放声附和,声音层层叠叠,响彻旷野:
“是彭生!是公子彭生回来复仇了......”
“公子彭生的魂魄,回来索命了......”
文武侍从、随行大夫尽数色变,手足无措。
有人出言喝止,有人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四散而逃。
整支仪仗队伍,顷刻陷入一片混乱。
齐襄公坐于车中,本就心性多疑、罪孽缠身,最怕旁人提及彭生、最畏鬼神报应。
骤然听闻众人公然呼喊,只觉天雷贯耳,肝胆俱裂。
彭生的冤,是他亲手造下。
彭生的性命,是他亲手夺去。
当年为搪塞鲁国问罪,他狠心斩杀替自己背负弑君大罪的彭生。
这些年来,他身居君位强行压制流言,心底却始终惴惴不安。
此刻旷野之中,侍从竟敢当众直呼彭生冤魂回来复仇了,可以说是句句诛心。
他又惊又怒,又惧又慌,恼羞成怒之下厉声呵斥:
“住口!一派胡言!”
“妖言惑众......”
“尔等安敢妖言惑众!”
心绪大乱之下,他仓促取弓搭箭,对准车前巨豕,凭着一腔戾气奋力射出。
箭矢精准刺入豕身,猪血喷涌。
剧痛激发兽性,那巨豕受创,不再静立,闷吼一声,发疯一般朝着王驾的方向猛冲而来!
御马受猛兽嘶吼与冲撞之势惊吓,猛地扬蹄惊跳。
齐襄公本就心神失守,脚下一个不稳,身子一晃,直接从猎车上翻滚跌落,重重砸在冻土之上。
“啊——”
右脚脚踝狠狠挫伤,剧痛钻心。
慌乱挣扎之间,脚上锦履脱落,坠入厚厚的枯草之中,仓促间根本无暇捡拾。
左右侍从连忙上前搀扶。
齐襄公又痛又怕,惊魂落魄,威仪尽失,再无半分游猎心思。
只能强忍伤痛,狼狈传令即刻起驾回行宫。
待一行人回到贝丘行宫,贝丘田猎的这件事却已经开始在临淄市井、军营之中辗转传扬。
原本只是一头野猪中箭奔突的寻常事,经过众人不断添油附会,越传越玄。
“听说了吗,今日君上出城田猎,遇到了一头体型大的吓人的野猪。”
“什么野猪,那是公子彭生,是公子彭生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什么冤魂,哪里来的冤魂,那就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野猪。”
“什么样的野猪会人立而起?”
“是啊,我也听说了,听说那只野猪不仅体型大的吓人,还如人一般站立嘶吼。”
“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表哥就在旅贲卫中任职,他亲眼所见。”
“听说那只野猪开始并没有袭击人,只是像人一样站起来喊冤。”
“我听说那只野猪像人一样站立着,双眼赤红的问君上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让他背负弑杀鲁侯的弑君大罪......”
“我还听说那只野......公子彭生的冤魂说,是君上想要霸占自己的亲妹妹,这才指使公子彭生杀了鲁侯......”
流言传播的速度很快,流言的版本也越来越多。
最为广传的便是那头黑豕,后腿撑地,如人一般直立嘶吼,是彭生魂魄附于兽身,回来向齐侯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