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谣言四起·疑心暗生（下）（2 / 2）

他挥了挥手，姿态显得无比轻松，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足轻重的趣闻。那名心腹战将见状，也不敢多言，恭敬地行礼后，悄然退出了阴森的大殿。

然而，当沉重的骨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偌大的主殿内只剩下猿老魔一人时，他脸上那故作轻松的不屑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鸷与审视。

他那只布满老茧、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大手，无意识地紧紧握住了王座的扶手，坚逾精金的古老兽骨，在他掌心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可能被捏碎。

猩老魔…那个一向桀骜不驯、仗着资历和实力从不完全服管束的老家伙…他最近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称病不出，在黑石别府一待就是数月…麾下的裂骨卫队也收缩了回去…前几日甚至还找了个由头，拒绝了他调派部分精锐协助边境防务的命令…

难道…他真的…？不！不可能！背叛部族是死罪！他还没那个胆子！猿老魔在心中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但是…万一呢？万一这个老家伙，因为伤势难愈，因为权力欲望，因为听信了这些谣言，以为我容不下他，要先下手为强…狗急跳墙之下，他会不会…

猿老魔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如刀，深处闪烁着算计与警惕的光芒。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相信了谣言的样子，那会显得他愚蠢，中了敌人的圈套，更会动摇军心。但是…身为统治者，他更不能对任何潜在的威胁掉以轻心，尤其是来自内部的威胁！

“影魔。”

他对着空荡荡、只有骷髅头灯盏闪烁着惨绿火焰的大殿阴影处，低沉地唤了一声。

话音落下，王座旁不远处，一片原本没有任何异常的阴影，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一道模糊的、几乎没有实体、仿佛只是光线扭曲造成的错觉的黑影，悄然浮现出来。它没有具体的形态，甚至难以感知到它的存在，只有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

“去。”猿老魔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盯紧黑石别府。我要知道猩老魔每一天的详细动静，他见了谁，下了什么命令，哪怕他多咳嗽了一声，我都要知道。”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还有，动用一切暗线，重新评估西部边境石蛮族近期的所有动向。任何蛛丝马迹，无论看起来多么微不足道，立刻回报。”

最后，他加重了语气，强调：“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黑石别府那边。”

“是。”阴影中传来一声干涩、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回应，如同两块冰片摩擦。下一刻，那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猿老魔独自靠在冰冷的白骨王座上，抬起眼，透过殿门巨大的缝隙，望向外面那轮愈发靠近、光芒也愈发妖异刺眼的紫月。他心中那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第一次对于即将到来的双月之夜，生出了一丝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超出掌控的不安与阴霾。

…

风蚀石林之巅。

胡瑶缓缓收回那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目光。神魂之中，“心狐灵印”传来一道道微弱却清晰的信息流，来自散布在各处的狐族眼线——谣言已成功播撒，并在预期的土壤中开始持续发酵、变异、传播…同时夹杂着魔猿族内部一些细微却关键的兵力调整信息，尤其是黑石别府方向的异常收缩，以及悟空山本部对一些边境命令的重新评估。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夜风中化作一小团白雾，瞬间消散。嘴角，难以自制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如同雪原上反射月光的刀锋。

第一步，成了。怀疑的种子已然埋下，只待它在猜忌与恐惧的浇灌下，生根发芽，最终长成撕裂一切的参天毒藤。

她再次抬起手，意念如丝，通过灵印向所有潜伏的狐族战士下达了新的指令：

“明日拂晓，依计划，向幽冥血窟外围第一道防线，进行首次‘试探性’攻击。”

“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伤，是‘表演’。动静，给老子闹得越大越好！要让所有‘观众’，尤其是魔猿族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夜色，在紫红月辉的浸染下，变得愈发深沉粘稠。蛮荒大地无声地喘息着，承载着无数暗流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汹涌奔腾。猜忌如同最顽强的藤蔓，在权力的缝隙间滋生蔓延；裂痕已然出现，于无声处，发出预示着崩塌的、细微而清晰的碎裂声。

真正的刀兵尚未染血，烽火还未点燃，但一场瞄准人心最脆弱处的无声战争，其第一波攻势，已精准地命中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