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城头风雪哀民庶,暗夜说降动将心(2 / 2)
哈日巴拉声音沙哑。
夜风呼啸。
带来城外大明军营隐隐的马嘶。
哈日巴拉把侄子护在身后,独自走到城墙垛口。
双手撑着冰冷青砖,向城外望去。
两里外,天雄军营地篝火连绵十里。
宛如地上的璀璨星河。
那森严的营寨,火光下隐约可见的红衣大炮。
透着摧枯拉朽的无敌气势。
城内,是饿殍遍野、哭嚎连天的自家汗宫。
城外,是纪律严明、代表法度的大明王师。
哈日巴拉紧紧攥着墙砖。
指甲在坚硬土石上崩裂渗血。
他凝视着那一望无际的明军篝火。
夜风如刀,刮得白城城头的火把剧烈摇晃,忽明忽暗。
哈日巴拉双手用力撑着冰凉的青砖,指甲在夯土上刮出渗血的痕迹。
他盯着城外两里处那连绵不绝的大明军营,耳边满是城内牧民被驱赶上墙的凄厉哭嚎。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毫无征兆地拍在哈日巴拉的肩上。
哈日巴拉猛地一震,惊出一身冷汗。他以为是额哲派来督战的怯薛卫,来抓他抗命的把柄。
他仓皇转身,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借着摇曳的火光,他看清了来人。
一袭宽大黑袍融入夜色,鹤羽扇在胸前轻轻摇晃。正是顺义王最为倚重的军师,公孙衍。
哈日巴拉大惊失色,双腿一软,刚想单膝跪地请罪:“军师大人,我……”
“免了。”公孙衍轻描淡写地一抬手,稳稳托住哈日巴拉的手肘。这看似文弱的书生,指尖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暗劲。
公孙衍上前一步,与哈日巴拉并肩站立在垛口前,目光投向城外那片繁星般的大明营火。
“哈日巴拉将军,在看什么?”公孙衍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喧嚣的城头上,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哈日巴拉咽了一口唾沫,额头渗出冷汗:“在……在看敌营。”
“那是大明天雄军,是奉天讨逆的王师。”公孙衍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幽冷如潭,直刺哈日巴拉内心。
“将军觉得,凭这白城的夯土城墙,凭身后那些拿着木棍铁片的妇孺,能挡住城外几十门红衣大炮?”
哈日巴拉呼吸一滞。他不敢答。
在这座城里,说真话是会掉脑袋的。今天大殿上那具无头尸体,血还没干透。
公孙衍见他沉默,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额哲疯了。”公孙衍羽扇轻指背后的汗宫,语气凉薄没有半分情感。
“他把大明皇帝的恩典踩在脚下,把草原各部头人逼成死敌。如今兵临城下,更是把满城老弱推上来当肉盾。将军,这样的主子,还是长生天护佑的蒙古大汗吗?”
哈日巴拉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军师。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竟会从公孙衍嘴里说出来。
“军师!你……”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公孙衍打断他,声音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额哲已是必死之局。城破只是早晚的事。等大明天兵一进城,怯薛卫固然要死,可跟着他殉葬的,还有你身后数万无辜生灵!包括你那个年仅十二岁的侄子!”
听到“侄子”二字,哈日巴拉眼底的防备瞬间被戳破。那是他弟弟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公孙衍敏锐捕捉到他眼中的动摇,猛地逼近一步,声音如蛊惑人心的魔咒:
“将军曾跟随先汗南征北战,是草原有名的巴图鲁。难道你手中的刀,只敢对准自己的族人?只敢眼睁睁看着这满城老小,为那个暴君陪葬?”
哈日巴拉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喘息在冷风中化作白雾。
一幕幕血淋淋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
赫鲁老台吉被活剐三百刀的惨叫,苏木特部七百口人被拖死在马后的惨状,刚才怯薛卫将刀鞘砸向他侄子脑袋的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