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不服来辩(1 / 2)
接下来几天,汴京士林炸了锅。
先是《三味日报》头版刊登了一篇文章,《讨经贼苏遁檄》。
文章中措辞毫不客气,对苏遁的学说大肆鞭挞,斥其为异端邪说,侮辱圣学。
文章最后写道:“老夫虽不敏,愿与苏季泽当堂一辩,以明圣学真义。”
文章署名——太学博士陈瓘。
汴京城里凡是读过这份报纸的人,都被这个署名震了一下。
陈瓘是什么人?元丰二年进士第三名,邵雍传人,《了斋易说》的作者,太学博士。
这样一位当世大儒,竟然要跟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辩经?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苏遁苏季泽敢不敢应战时,第二天一早,《三味日报》头版再次刊登了一篇文章。
《答陈博士辩经书》。
字不多,就一行。
但这一行字的字号,比寻常报纸的标题大了足足三倍,黑压压地横在头版正中,像是生怕有人看不见:
“本月初十,辰时正刻,三味小镇万人蹴鞠场,搭台论学,不服来辩。”
这份写在字里行间的自信和张狂,把汴京士林炸得沸沸扬扬。
“不服来辩?这小子太狂了!”
“狂?人家敢在万人蹴鞠场搭台子,这是狂吗?这是有底气!”
“陈博士可是邵雍传人,苏遁一个十四岁的娃娃,凭什么?”
“你管他凭什么?反正有好戏看了!”
紧跟着第三天,三味小镇在《三味日报》上发布招商广告,出租蹴鞠场内外摊位铺位。
茶馆、酒肆、点心铺、扇子铺、笔墨铺,什么行当都有,摊位租金明码标价,先到先得。
同时发布公告:“三味小镇万人蹴鞠球场受陈瓘与苏遁两位委托人委托,承办本次论学活动安排。
欢迎汴京士子、四方学子前来观战,入场不收任何费用。
因场地座位有限,今日《三味日报》限售一万份。十一月初十当日,持本期《三味日报》方可入场。”
《三味日报》并没有学后世,弄出什么“报童”卖报,毕竟之前走的文艺路线,弄得满大街叫卖,太降身价;
而且,来来往往的多是贩夫走卒,即便认得几个字,也极少有人肯专门掏钱买报。
《三味日报》走的与各处茶楼酒肆合作分销路线,这么做——
第一,可以拉更多人入场,除了经营人脉,还可以规避一些小麻烦,毕竟法不责众;
第二,能进茶楼酒肆坐下来消费的,手头总有几个闲钱,他们才是《三味日报》的精准客群,茶楼酒肆也乐得多一份报纸招揽顾客,属于双赢。
第三,茶楼酒肆人多口杂,也是最容易传播消息的地方,会和报纸信息传播形成叠加效益。
因此公告一出,经销的茶楼酒肆里,更热闹了,到处都是议论这件事的人。
“苏遁要跟陈瓘辩经?陈瓘可是太学博士,当世大儒啊!苏遁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凭什么跟人家辩?”
“你懂什么?苏遁的《四书集注》你看过没有?那学问,深得很!别说陈瓘了,就是程颐来了,也未必辩得过他。”
“吹牛吧你!十四岁能有什么真才实学?肯定是苏东坡替他写的,他借着老爹的名头沽名钓誉。”
“你看过苏遁的书没有?没看过就别瞎说!那书里的学问,根本不是苏东坡的路数。苏东坡是蜀学,苏遁是新学,完全是两码事。”
“不管怎么说,这场辩经我一定要去看。要是苏遁真的辩赢了陈瓘,那他就真是当之无愧的‘少年儒宗’了。”
“辩赢陈瓘?做梦吧!陈瓘可是邵雍的传人,《了斋易说》你没读过?那学问,能是苏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比得了的?”
“话不能这么说,苏季泽那套新学我也读过,论理严密,引经据典,比许多老儒生都强。”
“赌不赌?我赌苏遁赢。”
“赌就赌!我赌陈瓘赢。输了的请客吃饭!”
类似的对话,在汴京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
各路学子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不到晌午,一万份报纸全部被哄抢一空。
还有黄牛闻风而动,在街头巷尾倒卖起来,最高炒到了一贯钱一份。
一贯钱,够寻常人家嚼用半个月了,可照样有人买。
茶馆里说书的也不讲三国、梁祝、白蛇传了,改说这场即将到来的辩经大戏,添油加醋,说得活灵活现,引得满堂喝彩。
太学里更是热闹。
学生们三五成群,围着报纸争相传阅,有兴奋的,有担忧的,有摩拳擦掌等着看热闹的,也有摇头叹气觉得陈博士自降身价的。
三千太学生,分成了两派。
一派支持苏遁,认为他的学问继往开来,体系完整,足以光照后世。
一派支持陈瓘,认为苏遁是欺世盗名之徒,持异端邪说误人子弟。
两派在课堂上、宿舍里、食堂中,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没打起来。
林自正在公房里翻看公文,门开着,走廊上的议论声飘进来,他听了一耳朵。
“陈博士要与苏季泽辩经?苏季泽是谁?”
“就是那个写《四书集注》的苏遁,东坡居士的儿子。”
“陈博士怎么想起跟他辩经?”
“听说是不忿那小子歪曲圣学,要当众驳斥他。”
林自手里的笔顿住了。
苏遁,他当然知道。
蔡相公早就吩咐过,要留意这个少年的动向。
这小子自诩学问继承荆公衣钵,还弄出这么一整套有理有据的儒学新理论出来,蔡卞很不高兴。
荆公新学这面旗帜,一直是蔡卞最要紧的政治资本。
他是荆公的女婿,是王学正统的掌门人,朝中凡是推崇荆公学问的人,天然便是他的羽翼。
可苏遁这一冒出来,旗帜就不好打了。
《四书集注》也好,《新学义证》也罢,字字句句都说自己是承接荆公遗志,却别出机杼。
这不是在蔡卞的旗帜底下站队,是另立了一面旗帜。
更要命的是,这面旗帜还真插起来了。
江南士林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叫苏遁“少年儒宗”,蔡卞能不窝火?
如今陈瓘要跟苏遁辩经,若是能把苏遁驳倒,那便是替蔡相公解忧。
蔡相公定然高兴。
他转了转眼珠,搁下笔,起身往陈瓘的公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