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最熟悉的脸,最陌生的声音(2 / 2)
“我提醒不了你。”蛇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就像你无法预判一场地震。他出现的方式,从来都是你无法设防的那种。”他看著苏晨,“但你应对的方式……”他顿了顿,“没有愤怒,没有失控,直接录音,直接追踪,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蛇嘆了口气,那嘆气里有一丝苏晨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某种被確认了的东西。
“他说他等你等了很久。”蛇说,“这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说他主动等一个人。”
苏晨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u盘,然后把它收进口袋,缓缓地,用那只只剩三根能动的手指的废手,把轮椅的把手握住。
“我需要时间整理情报。”他说,“有问题,我会联繫你。”
“好。”蛇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还有一件事。”他在迈步离开前,回头看向苏晨,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悬停,“他刚才那句话,我等你等了很久了……”
他停了一拍。
“方块a这个人,我跟了他四年,我见过他对待所有东西的方式——包括钱,权力,人命,一切。”蛇说,语速变得缓慢,每个字都像是被他掂量过重量之后才放出来的,“他不等任何东西,他只是提前把所有东西放进他需要它出现的那个位置,然后它们自己走过来,送到他面前。”
“但他等你。”
“这意味著,”蛇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晦暗下去,“你是他唯一一件,没能被他完全掌控的东西。”
教堂里的风,从破损的窗框缝隙里吹进来,带著雨水蒸发后留下的潮意,推过地面,扬起细小的尘。苏晨坐在轮椅上,脊背笔直,那双眼睛对著前方的空气,没有焦距,却又像是在看著什么极远处的东西。
蛇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也不再等,转身走向门口。
皮鞋踩在破损的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一下一下的声响,越来越远,直到门被轻轻带上,声音消失在门外湿热的空气里。
教堂重新归於寂静。
苏晨没动。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肉眼可辨地挪动了一截,久到身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开始发出钝重的涨痛。
他把通讯器拿出来,看向那个画面。
林晚意还躺在那里。
安静的,苍白的,眼睛又合上了,嘴唇微微分开,胸口以植物人的节奏,一次一次地,极浅极慢地起伏。
追踪程序的进度条还在跑,数据在匯聚,声纹的频谱分析在一层一层地剥离著信號源的偽装,剥得很慢,但在剥,在一点一点地逼近某个坐標。
苏晨看著那个进度条,看著她的脸。
他在心里,非常安静地,对她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没有颤抖,只是意识里最深处的某个角落,发出的一道极轻的、近乎於嘆息的语声——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