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疯狂的推演(1 / 2)
蛇见过太多疯狂的人。
金三角的军阀,暗网的杀手,白塔里被改造成人形兵器的怪物——他们的眼睛里都有疯狂,那种疯狂或炽烈或冰冷,但本质上都是失控。
苏晨的眼睛里没有失控。
那里面是一种绝对的、近乎残忍的清醒。是一个人在完全清楚自己即將走进什么样的地狱之后,仍然选择迈步的那种清醒。
“送死,”苏晨说,声音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是毫无准备地衝进去,把命交给运气。”
“而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废手。右手腕骨被碾成渣后用钢板勉强固定,只有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还能做出有限的屈伸动作。左臂从肘关节以下用三根钢钉串著,表面裹著绷带,绷带下能隱约看到沿骨骼线渗出的淡黄色组织液。
他把视线从自己的手上移开,重新看向蛇。
“——是去拆他的坟。”
这五个字从他的嘴唇间落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刻意的重量。不是咬牙切齿,不是故作豪迈,甚至不是冷酷。它们只是被平静地放在空气中,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被平放在桌面上——无需强调它的锋利,刃口本身就是证据。
蛇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认识苏晨——或者说,他观察苏晨——已经足够久了。他见过这个男人用指骨碎裂的手捅穿方块k的能源核心,见过他在被鱼雷炸进海里之后还能在水下杀光六个精锐蛙人,见过他把自己的大脑当成手术台、亲手往自己的神经元上切了一刀。
但让蛇真正感到寒意的,从来不是这些暴力本身。
而是每一次暴力之前,苏晨的眼神都是这样的——平静、清醒、不带一丝赌徒的亢奋。
他不是在冒险。
他是在执行。
蛇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他很清楚,在苏晨用这种眼神说出“我答应”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不是任何人能够阻止的了。
“……你需要什么。”
蛇最终只问了这四个字。
他认命了。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操控著轮椅,缓慢地转向教堂的大门方向。推桿的动作因为手指残废而显得极为笨拙,轮椅走走停停,像一头受伤的老兽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三天。”他说,没有回头,“给我三天。三天之后,我需要一架能飞到雅库茨克的飞机。”
顿了顿。
“还有这个世界上最烈的酒。”
蛇皱了皱眉,不理解最后这个要求。
苏晨没有解释。
他推开教堂那扇朽烂的木门,轮椅碾过门槛时发出一声乾涩的金属嘶鸣。门外是泰缅边境永不停歇的湿热空气,和一片浓稠得近乎固体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