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她眼里的泪光(1 / 2)
她瘦得太厉害了,原本纤细的骨架如今几乎脱相,那件惨白宽大的监狱式病號服掛在她身上,空荡荡得像是一具罩著布袋的骷髏,仿佛稍微大一点的通风管道气流就能將她吹折。
她光著脚,毫无防备地踩在透骨寒冷的合金地板上,十根瘦削苍白的脚趾因为冻伤和拘谨,正微微向內蜷缩著。
她的眼神依旧涣散而迟钝。
就像一个被从无尽冰冷深渊里强行拽回人间的溺水者,连瞳孔对焦这种最基本的本能反应,都被那被强行抽走73%脑脊液密钥的后遗症给摧残得支离破碎。
白炽灯的光芒刺激得她本能地虚眯起眼睛,眼角残留著几道已经乾涸结晶的咸涩泪痕。
可当苏晨那道带著浓重血腥味与寒气的阴影,彻底將她笼罩的瞬间。
她的目光,像是被某种刻进灵魂基因里的罗盘死死指引著,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执拗地开始转动。
一点,一点,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张曾经让无数罪犯胆寒、英俊而锋锐的脸庞,如今已经被大大小小的爆炸烧伤、刀疤和冻疮毁得面目全非。由於长期飢饿、高热和內出血,他腮帮深陷,两颊呈现出一股將死之人的灰败与惨白。
她定定地看了好久好久。
隨后,那双毫无神采的眸子往下移动。
看到了他满是暗红血污的战术护甲,看到了他断裂变形的左肩,最后……落在了他那条被两条粗暴金属条夹紧、绷带下甚至有些许化脓黑血渗出结痂的右腿上。
林晚意那乾裂起皮的苍白嘴唇,微微动了动。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沙砾摩擦般的气流声。
似乎有某个喊了无数遍的名字,想从她破碎的声带里挣扎出来。
可终究,是一片无声。
脑神经中枢的重创让她暂时失去了调动语言区域的能力,又或许……是眼前的男人惨烈到让她心臟猝停,多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
苏晨看著她。
看著这个他为了寻她、救她,从公海孤岛杀到边境丛林,將整个地下世界搅得血雨腥风的女人。
看著这个……他为了在方块a的数据搜捕下保全她最后软肋,不惜狠心以精神自残的方式,永远封死了自己脑海里对她“声音”感知区的女人。
她还活著。
她还有温度。
苏晨喉结艰涩地上下滚了滚。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那只曾经在打字键盘和狙击枪扳机上稳如神明的右手。
如今,那只手上布满了紫黑色的严重冻疮,手背皮肤被爆燃火药烫得翻卷,虎口处深可见骨的裂口只用粗劣的医用胶带隨便缠了两圈。
他想摸摸她。
哪怕只是用指腹,轻轻碰一碰她冰凉的脸颊。
就像人在无边沙漠里快要渴死时,想要亲手碰一碰眼前的绿洲究竟是不是海市蜃楼。
然而——
就在他粗糙残破的指尖,距离林晚意那近乎透明的脸颊仅仅剩下三厘米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