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都是千年狐狸(2 / 2)
“他是把这里当成他的私人图书馆了,还是觉得我钱耀宗閒得慌”
大头辉也知道这事强人所难。
而且鬼船的事说出来也不可能有人信,只会被当成神经病!
他並不在乎钱耀宗看傻子般的眼神,只是压著心头的火气,焦灼道:“四眼叔,这事很急!已经死了好几个小孩了!人命关天!”
“事关人命死几个小孩!呵————”
钱耀宗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一脸的漫不经心:“別说这香江,就我这小小的避风塘辖区,哪天不死好几个人淹死的、病死的、饿死的————多了去了。”
他淡淡揶揄道:“怎么,你的顶头上司骆森————
什么时候兼职做起了庙里的菩萨,还要管这些超度法事他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听到这话,大头辉强忍怒火,拳头在身侧握得咯咯作响。
他不想再和眼前的老鬼废话,直接祭出了骆森给的杀手鐧。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那双牛眼死死盯著钱耀宗的眼睛:“四眼叔,別怪我没提前告诉你。
你自己心里清楚观塘码头、发记货仓、潮州帮、还有那三箱德国造的毛瑟枪!!”
这几个词一出就像是几记重锤,狠狠砸在钱耀宗的天灵盖上。
钱耀宗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他那双原本充满傲慢的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
內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此刻却只能强自镇定,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缓缓放下茶杯,但手指的轻微颤抖却出卖了他。
镜片后的眼眸在眨眼功夫间便收敛了所有情绪,变得阴沉无比。
只听得他阴惻惻道,声音里透著杀意:“阿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话!”
大头辉听得出这只老狐狸话里威胁的意味。
但他顶著那股压力毫不退让,反而露出一抹混不吝的狠笑:“四眼叔,你没必要跟我说这种话,我只是个传话的。
我只是把森哥让我带的话,原封不动说给你听而已!!”
钱耀宗眼中神色变了又变,他死死盯著大头辉,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有些色厉內荏:“骆森————他是不是忘了,他自己屁股底下也不乾净
天水码头那些旧事,要不要我帮他回忆一下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大头辉心头一凛。
但他想起骆森的交代,脸上反而露出一抹更加无赖的笑容:“四眼叔,森哥的屁股干不乾净,我不知道————这事也轮不到我管。”
他再次往前探去,壮硕的身躯几乎凑到钱耀宗面前,压迫感十足。
“我只知道潮州帮那帮亡命徒,最近好像对一个叫钱继明的后生仔,很感兴趣————
听说他们正在满世界找他,想请他去喝茶,顺便聊聊那批货的去向。”
“哐当!”
钱耀宗手中的茶杯再也握不住,手一抖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但他浑然不觉。
骆森的屁股干不乾净,自有鬼佬去查。
那是官场的事。
但他儿子要是落到潮州帮手里,那可是会被剁碎了餵鱼的!
那帮人没人性!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妈的————骆森这个王八蛋,做事这么绝!算他狠!”
钱耀宗颓然起身,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转头从墙上取下一大串生锈的钥匙,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又將旁侧一盏备用的手提马灯提了起来,划亮火柴点燃。
隨即一脸嫌恶地领著大头辉,来到负一楼通往地下档案室的铁门前。
光是站在档案室门前,那股浓重的霉味混合著陈旧纸张腐烂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令人作呕。
铁门上锈跡斑斑,锁孔里塞满了灰尘。
只听得钱耀宗一边费力地开锁,一边不耐烦地骂道:“
“英国佬懒得管的、几十年的陈年旧案都在里面发霉!里面除了老鼠和蟑螂,鬼都不愿意进去!”
“哐当!”
铁门被拉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马灯的煤油只够用三个时辰,天亮前你必须出来!你自己下去翻吧,找不找得到看你本事!要是被老鼠咬了,別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把马灯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往大头辉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
大头辉提著马灯,独自走下又陡又滑的石阶。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只有马灯昏黄的光圈照亮脚下的一小块地方。
这里比上面更冷。
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木製档案架上,堆满了用麻绳綑扎的牛皮纸文件袋,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空气里瀰漫著老鼠屎尿混合的恶臭。
“二十年前————大型船只————”
大头辉举著马灯,凑近那些档案架,很快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一大部分档案的標籤都是用那种老式的、花体的英文手写体写的。
他大字不识几个。
对於那些弯弯绕绕、跟蚯蚓爬似的洋文,更是两眼一抹黑。
基本不认识。
“妈的,这鬼佬写字是用来画符的吗”
他只能像个无头苍蝇般,凭藉著年份標籤一捆捆地翻找。
时间一点点过去。
马灯的火苗开始跳动,光线变得忽明忽暗。
他心里越来越绝望,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不行,得动脑子!
不能死磕!
大头辉虽然不懂英文,但他懂文件重要性的排序!
他在警署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门道还是知道的。
森哥说过,重点是要查找大型船只的沉没记录!
这么大的事,死了那么多人,肯定不是普通档案!
一定会有特殊的標记!
他放弃了去辨认那些该死的洋文,开始用最笨也最高效的办法一他不再一一去查看標籤內容,而是用马灯的光一排排快速扫过档案袋的封面。
大头辉开始寻找文件袋上不同寻常的標记。
比如————红色的戳印!
在警务系统里,ajorl(重大事故)、skg(沉没)————
这些词,他都不认识。
但代表紧急、重要、流血事件的红色標记,是全世界通用的!
他將一摞摞牛皮文件袋取下来。
动作粗暴。
空气中的灰尘顿时飞扬起来,呛得他直咳嗽。
大头辉强忍不適。
他眯著眼睛,开始一份份扫视著起卷宗上的標识。
终於在一个底层角落里,被几份发霉的盗窃案卷宗压在
那是————火漆印!
他欣喜若狂扑过去。
扒开上面的发霉卷宗,从中捞出了一个用油纸裹著的硬壳册子!
这东西显然比別的卷宗要精贵,当年某个负责任的文员特意做了防水处理!
他颤抖著手解开油纸,借著马灯散开的微光翻开了册子。
里面的字跡同样是英文手写体,但比外面的標籤要工整许多。
他一眼就看到了几个他能辨认出来的关键信息!
一个巨大的红色戳印映入眼帘,虽然模糊,但skg(沉没)的字样依稀可见!
owboattreport.”(锦云坊戏船事故报告)
“j...yun...fang...
大头辉用粗糙的手指一个个点著那些字母,嘴里笨拙地拼读著。
那是威妥玛拼音!
“锦————云————坊!”
他猛地一拍大腿:“就是它!中文拼音老子还是认得几个的!”
再往下看,他看到了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total136soulslost,nosurvivors...”(总计136人失踪,无人生还————)
那个136的数字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还画了个触目惊心的十字架。
置!
找到了!就是它!
就在这时,噗的一声轻响。
马灯的煤油已然耗尽。
火苗跳动了一下,彻底熄灭。
地下档案室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种黑暗是粘稠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除了大头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阵阵耗子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隨之响起。
听起来格外渗人!
大头辉心臟猛地一缩,头皮发麻。
他將册子死死揣进怀里,用衣服裹紧生怕受了潮。
另一只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警棍,紧紧握住。
黑暗中,老鼠的叫声似乎变得更加猖狂。
甚至有东西从他脚面上跑过。
“妈的,別挡道!”
他不再犹豫,凭著进来时的记忆,一手护著怀里的档案,一手握著警棍,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朝著来时的方向摸去——————
当他再次撞开那扇铁门,回到地面时,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仿佛重获新生。
大头辉一刻也没有停留,也没有和钱耀宗或者其他人打招呼。
他披上蓑衣,紧紧护著怀里的东西。
再次一头衝进了漫天的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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