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风暴之眼(2 / 2)
“船上记录在册一百三十六人,官方结论为—一无人生还(no
survivors)————“
念到最后一句,骆森的音量逐渐提高。
“————船只最后一任船主记录为————苏玉骨!”
骆森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九源:“辉仔好样的!!资料无误!名字对上了!”
看到这里,陈九源立刻伸手从那本沉重的登记册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夹在中间的摺叠纸张。
那是当年的航务记录单,单子上绘製著已经泛黄、甚至有些模糊的海图。
陈九源將海图铺在八仙桌上。
紧接著,他从怀中拿出那方罗盘置於图上。
此时的罗盘,指针静止不动。
仿佛死物。
陈九源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罗盘边缘的天池处轻轻拨动,校准著方位。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引导自身体內那股温养已久的气机,缓缓注入罗盘之中去感应。
下一刻,异变陡生!
罗盘的指针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大头辉站在一旁,看到这怪异的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十来秒,罗盘的指针终於稳定下来。
它不再乱转,而是坚定地遥遥指向海图上的一个特定区域一那个位置正是他先前在船坟祭祀现场,用望气术看到的阴煞之气匯入大海的方向!
陈九源沉声道:“森哥!对上了!!”
“必须立刻推演出它的確切位置!这东西在移动!”
尸检报告揭示的邪术痕跡、航务档案记录的沉船过往、拘灵降的祭祀现场————
所有原本零散的线索,此刻於这张八仙桌上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拼图。
这个时候,陈九源也不再保留。
只见他动作极快,將那一根从慧娘处得来的鱼骨髮簪、那张沾染慧娘精血的黄符、三份带著尸气的验尸报告以及那本泛黄的锦云坊戏船事故报告本————
————分別放置於海图的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四个方位。
四件物品隱隱构成了一个小型却又极具威力的推演法阵。
站在一旁的骆森和大头辉看得目瞪口呆。
大头辉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他累死累活才弄回来的档案册子,跟法医报告、女人簪子还有染血的黄纸摆在一起。
这算什么
跳大神吗
他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乱说话,怕是要挨打。
只见他偏过头看向骆森,似乎想寻求一个解释。
然而骆森此刻比他还要紧张。
骆森这会哪顾得上大头辉,他正目不转睛盯著海图上的布置,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陈九源此时全神贯注,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已被他屏蔽。
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快速掐动法诀。
指尖残影纷飞。
他心神下沉,准备发动自身命格之力,进行销魂鬼船位置的最终推演!
然而,就在他即將催动命格力量的瞬间,脑海中的青铜古镜骤然剧烈震动。
镜面上泛出刺目的红光,仿佛在发出尖锐的警报。
只见镜面上缓缓浮现一行古篆文字,字跡鲜红如血:
【警告:天机暴虐,风雨如晦,强行推演需耗费功德20点,並承担心神反噬之风险。】
【提示:是否继续推演】
二十点功德!
陈九源的心臟猛地一抽。
这他妈的破镜子,这是高利贷!
二十点功德,老子要看多少次风水才能攒回来
这几乎是他现存功德的五分之一。
但迟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慧娘在渡口边悲切的哭嚎,那三个孩子尸体上残留的恐惧与无助,还有那张没有五官的纸人————
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继续!”
他在心中发出指令,没有丝毫动摇。
钱没了可以再赚,良心没了就真的没了。
【指令確认!扣除功德20点】
鬼医通幽。
风水堪舆。
借象推演,发动!
【功德值:86】
指令確认的剎那,陈九源识海中的青铜古镜光芒暴涨!
一股远超他平日所能承受的庞大精神力,轰然倾泻而出,灌入那小小的法阵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突兀而起的气波,瞬间贯通了桌上所有的物件!
桌上的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蜂鸣,仿佛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海图之上,硃砂与墨线绘製的线条亮起淡淡的红光,如同活过来的血脉。
那根承载著怨念的鱼骨髮簪,更是发出咔嚓轻响。
细密的裂纹瞬间遍布簪身!
陈九源的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
豆大的冷汗从他鬢角滑落,瞬间打湿了衣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毫无血色。
他的神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拽出了身体,拋入了一个由狂风巨浪和无数冤魂哀嚎组成的巨大漩涡之中。
下一刻,陈九源竟然感知到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污秽气息!!
这股污秽气息正疯狂撕扯著他的意识,带著一种来自南洋丛林的腥臭!!
“喝厄!”
陈九源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隨即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他身体剧烈一晃,嘴角隨即渗出一缕鲜血,滴落在海图之上。
“阿源!”
骆森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眼中满是焦急。
“我————没事————”
陈九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只是声音虚弱得厉害。
他抬起头,眼中却闪烁著骇人的光亮。
那是洞悉真相后的锐利。
在神魂被弹回的前一刻,青铜镜已经將推演结果牢牢烙印在脑海!
【煞气溯源:检测到与噬魂黑猫同源的南洋煞气,该煞气与污秽源存在强烈共鸣!】
【警告:南洋拘灵降邪术正与该污秽源融合,互相增幅!】
【镜兆:风雨为阵,水煞为引,养阴之局將於十二个时辰內大成!届时三魂被炼,邪物化形,永不超生!】
【方位提示:风暴之眼,水煞匯聚,目標正隨风眼移动!】
【提示:养阴之局涉及怨魂残魄眾多,一旦度化將获得大量眾生功德。】
当噬魂黑猫和污秽源那几个字,在识海中炸开的瞬间,陈九源的心臟猛地一缩!
一股浓郁的杀意,在胸腔轰然爆发!
他立刻就明白了!
噬魂黑猫,那只做工诡异的黑木雕!
这股污秽气息,与当初上门求助的潮州女人的儿子小石头身上,感受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污秽源的信息更是指向香江富商—罗荫生!
蛇仔明当时言说,这些诡异的黑木雕有整整一箱————
妈的!又是这个该死的罗荫生!!
这个老不死的,到底在香江布了多少局
那个隱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南洋降头师,果然和他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一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將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但理智在瞬间压下了这股衝动。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骆森是警察,做事讲究证据。
如果现在告诉他幕后主使是罗荫生这个有头有脸的大富商,必然会分散他的精力,甚至可能因为证据不足打草惊蛇,被对方反咬一口。
眼下最紧迫的,是阻止那艘即將大成的鬼船!
饭要一口口吃,帐也要一笔笔算!
陈九源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和心底沸腾的杀机。
他指尖在泛黄的海图上迅速划过,將大头辉取来的报告记录,与青铜镜给出的风暴之眼提示飞速结合。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推论已然成型!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地对骆森说道:“我找到它了!”
“森哥,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糟!確实有幕后黑手在用拘灵降餵养那艘鬼船!!”
“而且在十二个时辰之內,也就是此次风暴最猛烈的时候,它就会彻底炼成!“
“我们必须立刻出海,阻止它!”
出海
立刻
听到这几个字眼,骆森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只见他猛地站直身体,在堂內焦躁地来回踱步,军靴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最后他停在陈九源面前,近乎咆哮地吼道:“阿源,你先冷静点!”
“这不是在城寨里跟烂仔打架,这是出海!在这种八號风球的鬼天气里出海!”
他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掀开门帘,指著外面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狂风暴雨。
“怎么出开水警巡逻艇吗我去跟怀特警司申请”
“理由写什么申请调用水警轮,追捕一艘为祸香江二十年的鬼船”
“我这份报告今天递上去,明天就是精神病院的西洋医生来给我做检查!他们会把我关进青山医院!”
发泄完一通,骆森转过身。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也沉了下来。
他说话的语气中,带著深切的无力感与身为长官的责任感:“就算我疯了愿意陪你赌这一把,我手底下那帮兄弟怎么办”
“他们家里有老婆有孩子!我怎么开口,让他们去跟一个————连卷宗都立不了的鬼船拼命!”
他一步步走回陈九源面前,双眼通红地盯著他。
这一连串的质问,充满了心酸与挣扎。
骆森说完,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跌坐回椅子上。
他双手用力插进湿漉漉的头髮里,痛苦地低下了头。
大头辉站在角落,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却又不敢接话。
他这辈子没见过森哥这么失態。
堂內一时间只剩下窗外狂暴的雨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陈九源看著骆森痛苦挣扎的背影。
强行推演带来的反噬让他喉头一甜,险些又是一口逆血涌出,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心中有愧。
骆森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为手下兄弟的性命负责,这是一个好长官的底线。
这种挣扎,陈九源完全理解。
他走上前將手轻轻搭在骆森颤抖的肩膀上,声音虚弱却坚定:“森哥,你的顾虑我都明白。”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再好好想想————一定有办法的。”
说完,陈九源不再犹豫转身走进內屋。
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说再多也是空谈。
想要说服这个硬汉,自己必须先站直了!
他將心神沉入脑海深处的青铜镜,同时在心中默念:“兑换初级养气丹,两颗。”
【指令確认!消耗功德10点,兑换初级养气丹2。】
【功德值:76】
转瞬间,两股温润的暖流在丹田中化开,如春雨润物般修復著因强行推演而受损的心神,补充著亏空的气血。
当药力扩散时,他立即盘腿坐在地上调息运气,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復了些许红润。
风水堂內一片寂静,大头辉也怯生生坐到骆森边上。
两人一同沉默著。
等待著那个或许能改变一切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