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风水宝地(2 / 2)
海叔,一个比梁栋资歷还老的存在。
据说当年也是水警里的狠角色,后来受了伤才退下来看仓库。
“海叔,我是骆森探长的人,奉梁督办的命令来提一批紧急物资!”
“骆森梁栋”
海叔的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对最不可能的组合。
他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弹掉指甲里的耳屎。
“骆森这条陆上老虎狗,今天怎么和梁栋那条老泥鰍搅到一块儿去了还是在这种邪性的天气”
他嘟囔著从腰间解下一大串哗啦作响的钥匙,走到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前。
“咔嚓。”
隨著钥匙转动,铁门发出摩擦声缓缓打开。
一股浓重的机油气味混合著火药的乾燥气息直衝鼻腔。
“说吧,骆森那个扑街仔又想搞什么花样要什么別告诉我是要雨衣和胶鞋。”
海叔一边问一边拉亮了仓库里的电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里面堆积如山的木箱和铁桶。
“火油!生石灰!还有军用照明弹!”
阿標將骆森的清单报了出来,语速极快。
海叔正在拿货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转过身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阿標,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反走私”
阿標硬著头皮,按照骆森教的藉口,隨口扯了一句:“应骆探长的申请,我们准备出海缉私————”
“你骗鬼啊海上走私需要你们陆上警察去抓当我们水警死绝了”
海叔满口揶揄,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阿標的谎言:“骆森这个扑街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指著那些物资,唾沫横飞:“火油烧船,石灰迷眼,照明弹当信號————
你们这是要去打仗,还是————去炸鱼哪家走私贩子值得这么大阵仗”
海叔不由一阵无语,这配置说是去打八国联军他都信。
骆森这小子平时看著稳重,疯起来比谁都狠。
听到这,阿標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是梁督办让我来找您的,他说————让您给我拿最好的货。”
阿標只能再次搬出梁栋这尊大佛。
“梁栋那个老东西————”
海叔骂了一句,脸上的神情却缓和了不少。
既然梁栋都鬆口了,说明这事儿虽然疯,但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他不再追问。
只是走到仓库深处,用脚踢了踢几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铁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喏,高浓度的火油一点就著,泼在水上都能烧半天,別把自己给点了。那边————”
他指了指角落里堆成小山的麻袋,袋口扎得紧紧的。
“都是上好的生石灰,刚从佛山运来的,遇水就能把海都煮沸了,那是真的能把人烫脱皮的玩意儿。”
他又打开一个上锁的铁皮柜,从里面搬出一个沉重的木箱。
上面印著德文和骷髏標誌。
“军用镁光照明弹,德国货,一发打上去,能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一样。就是后坐力大,小心把船给点了,这玩意儿可是违禁品,用一颗少一颗。”
海叔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麻利得很。
“你们这些后生仔做事没头没脑,就知道瞎搞。”
“骆森那小子也是,当了个华探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又从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里,翻出两件厚实的油布雨衣和几个灌满液体的牛皮水壶。
“拿著!海上的风浪不比岸上,水汽带著盐,身体吹久了能把骨头都吹酥了!”
“水壶里灌满了烈酒,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驱寒的!万一掉水里,这就是救命的玩意!”
他把东西一股脑塞到阿標怀里,又朝外面喊了一声:“阿財!阿福!死哪里去了!过来帮忙搬东西!再偷懒扣你们工钱!”
两个一直躲在角落里偷懒的苦力工闻声跑了过来,一脸的不情愿。
在海叔的指挥下,几人合力用推车將四、五桶火油、一袋袋生石灰和一箱照明弹————
冒著狂暴的风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將其运到了三號码头的泊位。
末了,海叔还从仓库中拿出几盏防风的军用马灯添了上去,嘴里念叨著:“黑灯瞎火的,別到时候连鬼影子都看不见。”
码头上,风浪巨大。
海浪拍打著堤岸,激起数米高的浪花。
一艘比普通出海渔船大了整整两三圈的铁皮巡逻艇,正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o
它的船身是钢製的,刷著深灰色的漆。
线条硬朗。
船头架设著一挺被油布包裹的重机枪。
即便在狂风中,它的船身也只是轻微晃动,显得异常沉稳。
这就是海狼三號!
水警分区的王牌!
“还愣著干什么上船!”
海叔一脚踹在阿標屁股上,將看呆了的阿標踢醒。
阿標一个激灵,跳上船。
海叔和两个苦力也紧隨其后,帮著把物资固定好。
阿標站在驾驶舱里,双手紧握著冰冷的船舵。
他看著那复杂的仪錶盘,一时有些发懵。
他旁边,海叔正骂骂咧咧地检查著蒸汽压力表和罗盘。
动作熟练得令人髮指。
“看清楚了没,小子这种鬼天气出海,掌舵跟在刀尖上跳舞没分別!”
“一个浪打过来,方向偏一点,整条船都能给你拍进海里餵王八!到时候別指望我去捞你!”
“知道了,海叔!”
阿標大声回应,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单薄。
伴隨著锅炉的轰鸣和一声撕裂风雨的嘹亮汽笛,海狼三號缓缓驶离了泊位。
它如一头钢铁巨兽般,冲向了骆森他们所在的废弃鱼油仓库方向。
也冲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半山,一处俯瞰著维多利亚港的豪华別墅。
这里是香江的富人区,即便是在八號风球的肆虐下,这里依然固若金汤。
与外界被风暴肆虐得如鬼域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栋別墅內温暖如春,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昂贵的波斯地毯和满墙的西洋油画。
壁炉里上好的橡木柴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燃烧著橘红色的火焰。
偶尔发出啪的轻响。
一台昂贵的留声机正流淌出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
旋律优雅而华丽。
罗荫生就坐在这片安逸的中心。
他穿著一件绣著金线的丝绸睡袍,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手中端著一杯琥珀色的苏格兰威士忌。
冰块在酒杯中轻轻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刻,他正专注凝视著壁炉上方一个黑檀木展架。
那是一个由二十四个凹槽组成的展架,每一个凹槽都雕刻著繁复的符文。
每一个凹槽里,本该都安放著一只雕工精细的黑木雕。
但此刻,其中二十一个位置,空空如也。
剩下的木雕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一只只蛰伏的野兽。
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一个穿著黑色劲装的男人站在罗荫生身后。
男人身形精悍,如同猎豹。
他的左手手背上纹著一只黑色的蝎子,蝎尾的毒针正好翘在他的中指指节上,隨著手指的活动而微微颤动。
“老板。”
这个男人是罗荫生的心腹,阿蝎。
一个在南洋丛林里杀人如麻的狠角色。
罗荫生闻言轻轻摇晃著酒杯,將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
“说。”
“跛脚虎那边还是老样子。”
阿蝎的声音低沉沙哑:“他请的那个风水先生有点门道,破了苏眉身上的降头,现在被他当神仙一样供在城寨里。”
“我们的人本想乔装打扮进去打听更多的消息,但跛脚虎的人对於城寨的布控更加森严了————”
阿蝎的头垂得更低,语气中带著一丝惶恐:“老板,是我办事不力。”
“一个能解牵机丝罗蛊的人,当然有几分本事。若是那么容易就被你们看穿,那才叫没趣。”
罗荫生將目光从展架上收回。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谈论天气。
“不怪你。”
“不过跛脚虎现在就是条断了腿的疯狗,除了龟缩在寨子里狂吠,他不敢有任何大动作。他怕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我让你跟进的,避风塘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阿蝎的后背悄然渗出一层冷汗。
他的语气中带著后怕,甚至有一丝颤抖:“老板,按您的吩咐,用生香做了三轮祭祀!!”
“那东西————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凶!!”
“最后一次投食的时候,负责祭祀的兄弟差点就被那东西拖下水了。
最近避风塘的那些疍民嚇破了胆,没人敢靠近那片水域,都说销魂船又回来了,那是真的在吃人啊!”
“哦”
罗荫生的眼中总算露出了兴趣,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墙边。
墙上掛著的是一副巨大的九龙半岛海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红线和黑点。
图上用硃砂笔在各处標记了三四个红圈,每一个都显得触目惊心。
每一个红圈都对应著食盆(污秽源)的位置。
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地图上避风塘外海的位置轻轻点了点,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痕跡。
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优雅的笑意。
“那艘沉了二十年的鬼船,真是上天赐给我的风水宝地!我在那投了十四个木雕,真是美妙啊....”
“天然的水煞,加上整船枉死之人的怨气,只需稍加引导给点血食,就能成为污秽源大阵中最凶的一枚棋子!”
他转身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狂风暴雨。
突然,一抹惨白的闪电兀地撕裂天空。
將整个维多利亚港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照亮了他脸上病態的狂热,让他看起来像个披著人皮的恶魔。
只听得罗荫生阴惻惻道:“传我的话,让那边的人暂停祭祀,这场风暴是它最好的食粮!”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著————”
“————等风暴过后,那东西吃饱了,我们再去把它收回来。
到时候————哼————只要与其他污秽源连成一体————”
“到那时整个九龙的风水气运,都將是我掌中的玩物!我想让谁生,谁就生;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是,老板!”
阿蝎深深鞠躬,不敢直视罗荫生的眼睛。
圆舞曲的旋律在此刻攀上最高潮,激昂而华丽。
管弦乐的轰鸣声与窗外的雷声交织在一起。
像是在为这场即將到来的饕餮盛宴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