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利刃胁身绝境逢(2 / 2)
杨玄一把托住清护城少城主风擎天软垂的身子,稳稳將他扶坐於地。风清扬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一眼瞥见儿子脸上凝固的血痂、塌陷的肋骨、乌紫的唇色,心口像被钝刀割开——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刑罚,恨意直衝脑门,恨不得把欧阳靖穷剁成肉泥。
可他终究先俯身抱起风擎天。杨玄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一粒赤红丹丸,塞进少年齿间。药力微散,风擎天胸膛微弱起伏,但气息虚浮如游丝。“心脉暂续,命悬一线。”杨玄低声道,“再拖一刻,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风清扬猛地转身,抽出腰间长剑,寒刃破空,直劈欧阳靖穷天灵盖!
剑锋距额前三寸,忽被一只手掌稳稳攥住。
“风城主,”杨玄声音沉静,“他作恶多端,岂能一刀了事得让他亲口尝尝,什么叫人间苦味。”
他掌心摊开一只黑陶小瓶,拔开塞子——瓶口蠕动,密密麻麻全是细腿乱爬的灰甲虫,触鬚颤动,眼点幽亮,活物攒动间泛著油亮冷光。
欧阳靖穷早失了神志,只觉断臂处血流不止,指尖发麻,嘴唇泛出死灰白。他连按压伤口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著血洼越扩越大。
“欧阳靖穷,”杨玄蹲下身,声音不高,“方才那份横劲儿呢怎么缩成了一滩烂泥你当年掌著財主城生杀大权,如今,该轮到你跪著咽下这口苦水了。”
“要杀便杀!囉嗦什么!”
“杀你”杨玄忽然笑出声,“哈哈哈……你害人时快活不快活今日,我偏让你尝尝——被人活剐的滋味,到底哪个更爽”
他左手按住欧阳靖穷胸口,右手倾瓶——虫群如墨汁泼洒,尽数扑向那道翻卷的创口。虫子一沾血肉,立刻钻入皮下,脊背拱起、腹腔鼓胀,像无数活针在筋膜里穿行。
“杀了我!快杀了我啊——!!”
惨叫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他全身痉挛,眼球暴突,指甲在青砖上刮出五道血痕。那不是皮肉之痛,是千万只嘴在啃噬神经,在撕扯魂魄,在逼他眼睁睁看著自己从內溃烂。
杨玄抬手一挥,两名护卫上前,铁链缠腕锁喉,將他死死钉在地上。风清扬站在几步外,听著那不成调的呜咽,紧绷的下頜线终於鬆了一分。
他转身下令:“速请城中最好的医师!”
消息传开,街巷沸腾。百姓奔走相告,有人拍腿大笑,有人抹泪叩首——谁不知道欧阳靖穷盘踞財主城十年,苛税如刀、私狱如林如今清护城风清扬接手,眾人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跟这样的人过日子,总比活在鬼影里强。
医师匆匆赶来,乍见风擎天满身血污、气若游丝,手都抖了一下。听闻是欧阳靖穷所为,老医师面色铁青,袖口一挽:“快抬进內室!伤太深,耽搁不得!”
几名剑士抬人入房,医师反手关门,朝外喊:“备三盆滚水!乾净布巾!快!”
风清扬缓步踱至欧阳靖穷身侧。此时那人已不成人形:断臂处皮肉焦黑翻卷,半边脸颊凹陷下去,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风清扬没多看一眼,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头颅滚落,颈腔喷出的血溅上墙根乾涸的旧痕。
大財主,就此断根绝嗣。
可风清扬握剑的手却在发颤。他杀了一个恶人,却救不回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