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葬礼(2 / 2)
在野党那边本来有人准备拿九条正宗的死来做文章,质疑警方的调查结论是否过於草率,但录音一出,那些人也全部沉默了。
为一个出轨养情妇的人辩护,本身就是政治自杀。
九条正宗的葬礼在爆炸发生后的第五天举行。
殯仪馆选在港区一座寺庙里,是花山院家常年供奉的那一家,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全部黄了,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把整条通往本堂的石板路铺成了一片斑驳的金色。
来弔唁的人不多——九条正宗的旧部大部分已经被玲子接手了,剩下的那些还没有公开表態站队的,今天都来了。
他们穿著黑色西装站在本堂两侧,表情肃穆,低著头,没有人交头接耳。
花山玲子穿著一身黑色丧服站在家属席上。
她戴了一顶很窄的黑色帽子,帽檐上罩著一层薄薄的黑纱,遮住了半张脸。
她面前是九条正宗的遗像——照片是他第一次当选议员时拍的,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头髮浓密,对著镜头微笑,法令纹还没有现在这么深。
照片上的他看起来意气风发,完全不像是一个会在酒醉后对著情妇骂妻子的人。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
只是安静地站在家属席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对著每一位前来致哀的宾客低头回礼。
每一个动作都恰如其分,每一次回礼的弧度都无可挑剔。
管家松本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穿著一身黑色和服,头髮梳得很整齐,背比平时更弯了一些。
他在花山院家干了四十多年,从京都老宅跟到东京宅邸,见过花山院家三代人的婚礼,也见过九条正宗的葬礼。
他端著一个漆盘,里面放著白色丧礼花和几份悼词信封。
他在玲子低声对他说“请替我把那朵白花放在他的灵位旁边“时微微低了低头。
他看到玲子在低头回礼时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但那声音太轻,他听不清。
他唯一能看见的,是她低头时长睫毛上微微一颤。
他告诉自己也许只是风。
几个记者被允许在院子外围拍照。
他们的长焦镜头越过寺庙的石灯笼和银杏树的枝叶,对准了那个站在家属席上穿著黑色丧服的女人。
他们抓拍到好几张照片——每一张都可以直接印在报纸头版。
有一张是她独自站在遗像前方,微微仰头与亡夫遗像对视,其余弔唁者都已退到两侧,只留她一人占据画面最中心。
还有一张更近景的抓拍——帽檐的黑纱下,几缕碎发被风吹动,透过薄纱能看到她眼角泛红的边缘。
她没有流泪,但那抹红比任何眼泪都更有说服力。
这张照片被投放在各个网站的新闻头条上,配文是:“被背叛的妻子,最后的告別。“
葬礼结束后,玲子在寺庙门口被记者围住了。
记者们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殯仪馆的保安拦不住这么多人。
七八支话筒同时伸到她面前,闪光灯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花山女士,您对九条议员在婚外情方面的行为事先是否知情“
提问的是《每日新闻》政经部的首席女记者,话筒上的台標被她举得最高。
玲子停下脚步。
她站在寺庙的石阶上,身后是古老的木造山门和满树金黄的银杏叶。
她伸出手,轻轻把帽檐上的黑纱往上掀了一点,露出整张脸。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泪痕。
她对著那个女记者,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斟酌,但在尾音处留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那种颤抖被她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听者感受到她此刻的心碎与坚强。
“这件事,我和所有人一样,是在事发后才知道的。“
她停顿了一下,把目光从那个女记者身上移开,缓缓扫过面前所有的镜头,“我无法形容那个时刻带给我的打击。二十三年的婚姻,我一心以为我们还在共享同一个未来;我没有想到,我最后能为他做的,竟是安排他的葬礼。“
她微微低下头,把帽檐上的黑纱重新放下来。
闪光灯在她面前疯狂地闪了好一阵。
然后她抬起头,对著镜头说出最后一段话。
“每一个女人都可能在人生中的某个时刻发现,自己並不如想像中了解枕边的那个人。这不是我们的过错。我想用我自己的经歷告诉所有正在经歷同样痛苦的人——你不是孤独的。我们可以选择坚强,可以选择继续往前走。我是花山玲子,曾经叫九条玲子。现在我把这个名字还给他了。“
她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进停在台阶下的那辆黑色丰田世纪。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尾灯在银杏树下拐了个弯,消失在寺庙侧门的巷口。
在车里,她把黑纱从帽檐上摘下来,折好放在膝盖上。
手机在座椅旁边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號码没有存名字,但她认得。
她滑开接听键,对著话筒轻轻应了一声。
龙崎真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语调是他惯常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表现得不错。刚才那张低头的照片会掛在所有新闻头条上至少两天。比上次离婚协议里那段话更有说服力。“
玲子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侧过头看著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
树叶子正在一片一片往下落。
龙崎真在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语调恢復成那副不紧不慢的节奏,但在“港区“这两个字上慢了半拍。
“接下来你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宣布参选。港区补选的时间表已经出来了——登记截止日期在这个月底。你的宣传照拍好了,竞选手册还没写好第一页。我再问你一遍,你可別后悔。“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反悔的了。“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靠在座椅头枕上。
窗帘外的银杏树越退越远。
然后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语调还是那种在慈善晚宴上跟部长夫人们寒暄时用的节奏——平静、克制,但在尾音处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只有能听出她二十多年来所有公开讲话中藏得最深的情绪变化的人才分辨得出的暗涌。
“下周一下午,港区区役所前。我要让整个东京都看到——花山玲子,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