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最坏的可能(1 / 2)
娜塔莎今天显然不打算在诊所坐班。
看她那副样子,多半又要恢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兼职节奏了。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伊森一眼。
那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確认他的状態,又像是试图从他此刻的神情里,看出些什么。约翰今天也难得没有早早离开。
他依旧沉默,站在不远处,神情冷静。
换作平时,这个时间他大概早就已经去附近某个安全点待著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在诊所里多留了一会儿。
两个人都像是有话想说。
但最后,谁也没有开口。
他们想问什么,其实不难猜。
教堂前的那一幕,不可能真的当作没发生过。
那一瞬间骤然铺开的阴影,那种仿佛连空气都被压低了几分的沉重感,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足够让人心里发紧。
伊森自然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只是,暗影的事,他暂时不打算拿出来討论。
一方面,他始终觉得,有些问题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去面对、去解决;
另一方面,最近这段时间,周围人有意无意的保护和照看,也的確让他心里生出了一点说不清的情绪。被人护得太严实了,那些“你最好先別碰”“这件事我们来处理”的態度,的確隱隱刺到了他。他知道那是好意。
可是他內心还是有一种想证明或摆脱些什么的衝动。
所以最后,他什么都没提。
三人的视线短暂地碰了一下。
没有人说破什么,却又像是已经彼此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某种微妙的默契,在这片刻的安静里悄然成形。
最终所有人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娜塔莎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开口:“我先走了,回见。”
约翰也朝其他人微微点了下头,隨后转身离开了诊所。
等两人走后,诊所很快重新回到日常的节奏里。
接待、问诊、记录、治疗。
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別。
而伊森也很快发现,自己之前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了。
在治疗中他试著调动了一下体內的圣光。
熟悉的暖意几乎是在念头升起的瞬间便流淌开来,顺畅、稳定,没有半点滯涩。
他又不动声色地多试了几次,结果依旧如此。
圣光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比之前更稳定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更像是经歷过一次剧烈的撕扯之后,体內的某种力量反而被重新梳理了一遍,回应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充沛。
圣光依旧明亮,依旧温和,甚至比以前更听话。
伊森悬著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至少目前看来,教堂前那场几乎失控的暗影,並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圣光层面的后遗症。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头的工作上。
下午的时候,前迎来了一对前来检查胎儿情况的年轻夫妇。
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普通,穿著也很朴素。
男人一路扶著妻子,动作小心得近乎笨拙,生怕她多走两步都会累著。
女人的肚子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脸色有些苍白,可眉眼间却带著一种压不住的温柔与期待。那样的神情,伊森很熟悉。
很多准父母脸上,都会有这种神情一疲惫、紧张、小心翼翼,却又藏著一点快要按捺不住的欢喜。诊室里的灯光冷白而安静。
年轻的女人躺在检查床上,手指死死攥著衣角,脸色发白。
她的丈夫站在旁边,一只手扶著她的肩,另一只手却因为用力过度,骨节绷得发青。
“医生,”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紧张,“她上午在家里摔了一下,不算太重,就是……就是后来她说,孩子好像一直没动。”
女人似乎是觉得他说得太严重,连忙补了一句:“我没有摔得很厉害,真的,就只是脚滑了一下,撑住了大半……可我以前一躺下来,他都会动的,今天一直没有。”
伊森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安慰,也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说道:“別急,先听一下。”
索菲轻轻把女人的衣服往上整理了一些,在她隆起的腹部挤上耦合剂,隨后拿起胎心仪,將探头贴了上去。
诊室一下安静了下来。
索菲仔细地听了片刻,却迟迟没有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她的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伊森。伊森皱了皱眉,伸手接了过来。
探头贴著小腹缓缓移动,仪器里只有电流似的底噪沙沙作响。
没有那种熟悉而有力、像小马奔跑一样的胎心声。
伊森的动作只停顿了不到半秒,便换了个位置,继续听。
还是没有。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更哑了:“医生”
伊森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別著急。
他把胎心仪放下,转身把旁边那便携超声推了过来。
这一刻,女人的眼神已经开始发慌了。
“不会有事的,对吧”她盯著伊森,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拚命说服自己,
“可能只是他今天懒,不想动……或者是不是机器没听清”
伊森沉默地把探头放上去。
黑白的超声画面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胎儿的位置、轮廓,都在。
可最该跳动的地方,一片死寂。
伊森的目光停在屏幕上,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无数的生死中,这种沉默的停止,最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女人似乎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呼吸一下子乱了:“医生……你说话啊。”
男人也急了,往前一步:“是不是要去大医院是不是这里只是设备不够好我们现在去大医院,我们马上去”
伊森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说道。
“……我很抱歉。”
下一秒,伊森耳边“嗡”地一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脑海深处猛地炸开。
视线骤然失焦。
伊森定了定神,將恍惚的精神重新拉了回来。
女人脸上的血色此刻已经褪得乾乾净净。
她睁大眼睛,看起来似乎根本没听懂这句话。
男人也僵在那里,好几秒都没动,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锤子砸懵了。
“不可能。”他猛地摇头,声音发颤,“不可能,刚刚还好好的,前几天產检还说一切正常……医生,你再看看,你再看看!”
伊森没有拒绝。
他又检查了一遍。
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女人终於崩溃了,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並没有失控的大喊大叫,只是肩膀一下一下地发抖,嘴里发出近乎窒息的呜咽声。
男人抱住她,自己却也已经站不稳了。
“我们去医院。”他反覆说道,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我们去大医院复查,肯定是这里看错了,肯定是……”
伊森看著这对年轻的夫妇,看著他们眼里明知微弱却死死不肯熄灭的侥倖,那一瞬间,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住。
他看著那对夫妇衝出了诊所。
看著他们拦车、赶往医院、一路上不停地自我安慰。
看见男人握著女人冰凉的手,一遍一遍地说“不会有事”。
看见女人坐在急诊外的椅子上,眼神发空,像是整个人已经悬在崩溃边缘。
然后是检查,复查。
更大的机器,更严谨的流程,更安静也更残忍的確认。
那位大医院里的医生低下头,语气遗憾的说著与伊森同样的结论。
“孩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徵了。”
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整个人彻底被抽空。
女人却没再哭,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安静得可怕,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完全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医院走廊里灯火通明,却冷得像冰窖。
男人去办手续,去联繫家人,去强撑著做所有必须做的事。
女人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好久都没有动。
突然,她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