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隱秘的铁面,铁证如山(2 / 2)
“这种沾著脏污的人,还不够资格进松鹤堂。”
季扬听到这句话,浑身血液顿时加速流动,立刻领会了顶层意志。
“明白,启动边缘分级接待。”
张哲西提起黑色文件袋,手腕转动间,牛皮带发出清晰的拉扯声。
“走。”
李雾有些慌乱地將电脑抱在胸前,结结巴巴跟在后面。
“我、我也去”
周行站在摇篮边,没有转头。
“你只负责听。”
李雾深吸一口气,步频骤然加快,紧紧跟上张哲西的步伐。
……
外院会客室。
这处建筑游离於景行山居核心区域之外,距离举行绝密会议的崇德院极远。
中间横亘著两道搭载生物识別的重装智能安防门。
內部陈设依旧保持著极高的水准,几把明代黄花梨交椅散发著深沉的木香。
但傅渊在內部培训时,將这处空间定义为绝对的“礼貌边界”。
专门用来打发那些无论如何都推不掉,却又毫无资格踏入內院的低价值访客。
曹明德坐在椅子边缘,双手捧著一只汝窑青花瓷茶盏。
茶水刚入口。
这本是市面上重金难求的顶级岩茶。
但在他的味蕾中,完全品不出茶叶经过极其繁复工序烘焙出的多维层次感。
只觉得这茶水没有劣质茶叶那种刺鼻的苦涩,反而寡淡无味。
心里暗自撇嘴,觉得顶级富豪的排场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楠木门自动开启。
曹明德立刻將茶盏搁在案几上,身体驀地弹起,脸上迅速堆满那种在推杯换盏间练就的熟练笑容。
“季总,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季扬大步迈入会客室,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完全没有要抽出来寒暄的意思。
“曹先生,坐吧。”
曹明德悬在半空的手尷尬地停滯了一瞬。隨后,凭藉极厚的脸皮自然收回,借著这个动作顺势向下扯了扯西服袖口。
那块闪著廉价光泽的假鸚鵡螺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季扬视线迅速瞥向錶盘,强行压制住面部肌肉,才没让嘲讽的笑意直接漏出来。
张哲西一言不发,带著迫人的低气压走到左侧太师椅前坐下,“砰”的一声將黑色文件袋拍在实木桌面上。
李雾如同一道幽灵,迅速缩进右侧角落的阴影区,翻开电脑,双指悬停在键盘上方,进入高频记录状態。
曹明德的视线在室內转了一整圈。
他来之前做过功课,认识眼前的几人。
季扬是集团老总的特別助理兼o,张哲西是能把竞爭对手送进监狱的首席法务。
但他没有看到那个传说中拥有绝对掌控权的周行,也没有看到景行基金会的直接负责人季离。
曹明德紧绷的颈部肌肉悄然放鬆。
只要最高层不出面,就说明景行还没有下定决心彻底撕破脸,当下仍处於资本之间互相施压试探的谈判阶段。
“季总,我今天冒昧来访,主要是担心咱们两大机构之间,因为底下人的信息传递失误,產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曹明德率先抢占话语权,姿態放得极低。
季扬向后靠倒,长腿隨意交叠。
“什么误会”
曹明德拉开公文包拉链,抽出一份装订极为精美的合作意向书。
“我们星辉联盟在基层深耕女性健康公益整整十多年。”
“在这个领域,我们跟偏远地区的学校、地方妇联、以及乡镇卫生系统,早就建立了一套极其成熟的运转网络。”
“听说景行近期也准备涉足这块难啃的骨头,我代表联盟几百家机构,表示热烈欢迎。”
“不过,做基层公益最怕资源重复浪费和水土不服。”
“景行家大业大,如果不了解底下的复杂情况,贸然推进,这中间遇到的阻力绝对难以想像。”
季扬看了看那份意向书,连伸手接过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呢”
曹明德身体微微前倾,认为时机成熟,拋出自认为诱人的筹码。
“我们可以强强联手。”
“星辉负责提供最完善的基层分发渠道和项目落地执行团队,景行只需提供资金投入和品牌背书。”
“大家各取所需。”
“这样既能保证贵方的项目数据好看、快速铺开,也能规避掉一切因为水土不服引发的潜在舆论风险。”
“季总,您看这套方案如何”
张哲西敲击桌面的手指定在半空。
“品牌背书”
曹明德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骤然降温的危险信號,立刻出声找补。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要滥用贵方的商业品牌,而是藉助景行集团无可挑剔的公益信用额度。”
季扬伸手扯鬆了衬衫领带,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
“呵呵,你的算盘打得真是不错。”
“你们想拿景行的钱充盈资金池,借景行无暇的招牌做护身符,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向基层分发你们仓库里那批会让人染病的劣质废品”
这话落下,会客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结冰。
曹明德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僵硬痉挛了一瞬。
但他毕竟是在泥沼中摸爬滚打出的老手,极快地掩饰过去,重新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季总,您这话可就严重了,这是对我们极大的污衊。”
季扬直视前方,言语间没有任何起伏。
“我这人说话,向来最轻。真正严重的东西,还在后面。”
曹明德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慌,果断转移防御目標,看向旁边气场冷硬的张哲西,转而说道:
“张律师,大家都是做宏观管理的人。”
“基层输送链路又长又复杂,数万家供应商,偶尔在极个別批次上出点小瑕疵,这在任何大宗採购中都在所难免。”
“咱们总不能仅凭几份居心叵测的人提供的所谓检测报告,就全盘抹杀我们十几年风雨无阻的慈善心血吧”
角落里,李雾敲击键盘的声响戛然而止。
判断准確。
对方这番话就是在虚张声势。
他根本不知道景行的情报网到底探查到了哪一步,正试图用这套偷换概念的话术,诈出景行手里到底捏没捏著可以定罪的核心物证。
张哲西將宽大的手掌重重压在黑色文件袋上,沉声问道:
“曹先生凭什么篤定,我们手里仅仅捏著几份无关痛痒的检测报告”
曹明德呼吸猛地滯住,强行挤出一道乾巴巴的笑意,辩解道:
“我也就是打个比方……”
张哲西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纽扣,直接从袋中抽出一张高清晰度的航拍全景照片,狠狠甩在桌面上。
画面中,是一间隱匿在国道荒地旁的破败大型仓库。
堆积如山的纸箱因严重受潮而扭曲变形。
被刻意撕开的箱体內,散落的劣质女性卫生用品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令人作呕的黑绿色大块霉斑。
曹明德身体剧烈瑟缩,双手紧紧贴在身侧,完全没有去拿那张照片的勇气。
季扬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按住照片边缘,缓缓將其推到曹明德疯狂跳动的眼皮底下。
“曹先生做这行这么久,这个地方,眼熟吗”
曹明德僵硬地盯著照片上的仓库定位信息,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后背渗出冷汗,但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依然选择死扛。
“这……这属於外包仓储方保管不当,偶发的个別问题批次,绝不能代表整个联盟几十条成熟產品线的质量底盘。”
张哲西冷著脸,抽出第二张盖著钢印的纸,拍在第一张旁边。
那是一份来自西南偏远乡镇卫生院的紧急就医病歷记录。
患者年龄仅十三岁,因长期使用某批次劣质產品,导致严重不可逆的感染併发症。
紧接著,第三张纸飘落。
那是某中学后勤主任,在夜间私自签收这批有毒物资时,收受灰色回扣的隱秘转帐单据截屏。
第四张。
星辉联盟在过去半年內,將这批被污染的库存,精准流向四个极度贫困县的物流追踪链条。
每一笔骯脏的资金炼路都被红色记號笔標註得清清楚楚。
四份铁证一字排开,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断了曹明德虚偽的脊樑。
曹明德放在宽大桌面下方的右手,紧张地扣住大腿,大脑开始超速运转,寻找逃生通道。
景行搜集情报的深度和广度,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从上游供货商的仓库、中游的黑金回扣,再到底层的受害者病歷,一条完整闭环的利益链被生生扯出水面。
这不是常规商业对手之间的试探背调。
这是要绝了他的户。
但绝望中,曹明德依然认为存在一线生机。
他算准了景行这种爱面子的庞然大物拖不起漫长的战线。
只要他回去立刻按下发送键,发动那三家千万级粉丝体量的自媒体发布抹黑通稿,把水彻底搅浑。
將一场质量追责,强行扭曲成“傲慢的高端资本残暴打压基层草根公益”的阶级对立。
只要舆论发酵,景行为保全集团声誉,最终绝对会捏著鼻子,被迫坐回到谈判桌上妥协让步。
想到这里,曹明德慢慢直起因恐惧而佝僂的腰板。